他们不是来寻仇,也不是来索命,他们只是想被人“看见”。
林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残破的古旧书页,正是生死簿的残页。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巫血的血液滴在残页之上。
“嗡——”
残页仿佛活了过来,古老的纸张上亮起微弱而柔和的金光。
林阎将其平贴于地面,口中低喝一声:“逆溯!”
以巫血为引,以生死簿的法则之力为媒介,强行追溯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无名印”的源头。
金光在地面上流淌,如水银泻地,迅速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动态图景。
画面中,是一座古朴到无法追溯年代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篆字——“更漏门”。
门外,站着无数模糊的人影,正是老癫道铜币上那些无面之人。
他们静静地伫立着,手中既没有引路的纸钱,也没有取暖的火焰,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面光洁空白的铜镜。
看到铜镜的瞬间,林阎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要烧,也不要被救。”林阎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他们要‘照见自己’!”
烧,是度化。
救,是施舍。
这些对于被“跳过”的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他们被世界遗忘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他们唯一想要的,是在消失之前,能真真切切地看一次自己的模样,哪怕那模样根本不存在。
“秦九棺!”林阎断然下令。
“在!”秦九棺立刻起身,等待指示。
“取三口空棺来,要最好的楠木棺,一口都不能少。”林阎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将三口空棺,按照‘品’字形,置于这片荒原的正中央。棺材里什么都不用放,只在每口棺材的棺底,各平放一面铜镜,镜面朝天!”
秦九棺虽然不解其意,但出于对林阎的绝对信任,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去执行。
吴老杵拄着他的哭丧棒,眯着眼睛打量着林阎,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子,你这不是在给他们开往生的路,你这是在设局。”
林阎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对。我要开的,不是往生门,也不是轮回道。我要为他们开一道‘他们配得上的门’!”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之时。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荒原之上,将三口呈“品”字形摆放的空棺映照得轮廓分明。
万籁俱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异变陡生。
那三口空棺内,棺底平放的三面铜镜,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同时亮起了幽幽的清光。
月光仿佛被它们尽数吸了进去,又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折射出来。
三面镜子,从不同的角度,却映照出了同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在这片荒原的土地之下,不知多深的地方,竟藏着一座荒庙。
而在荒庙的地底深处,一道没有门框、没有门轴的“无门之门”正缓缓地从虚无中浮现。
那门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唯独在门的正中心,烙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阎身上。
林阎踏前一步,走到了最前方那口棺材的旁边。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推门或敲门,因为他知道,那道门并不在现实中。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迎着棺材里镜面倒映出的那枚掌印,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下去,掌心朝内,贴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刹那之间,镜中浮现的那个来自地底的掌印,与林阎按在镜面上的手掌,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那道“无门之门”的门缝中,涌出了难以计数的无面人影。
他们如潮水般从镜中溢出,化为实体,静静地站立在荒原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凄厉哀嚎,也没有疯狂的扑杀。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成百上千的身影,密密麻麻,却鸦雀无声。
他们缓缓地抬起头,似乎是第一次,用一双不存在的眼睛,望向了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墨三姑看着这一幕,喉头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他们不是来讨命的……他们是来……‘活一次’的。”
用林阎为他们打开的门,用这三面映照天地的镜,在这短短的一刻,堂堂正正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