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辰在偏殿中站了很久。
直到殿外的光线开始变化，他才收回触碰画像的手，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叶无双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望着远处那片淡金色的天空。
“跟我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步向前走去。
顾星辰沉默地跟上。
两人穿过功德司的后院，绕过几座废弃的偏殿，最后来到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假山前。
叶无双抬手，在假山某处轻轻一按。
嗡——
假山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
“逆仙司不在明处。”叶无双一边向下走，一边说，“天庭的眼线遍布仙界每一个角落。我们若敢在明处建一座‘逆仙司’，第二天就会被巡天使踏平。”
顾星辰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符文布置。那些符文极其隐晦，若不是仔细辨认，几乎会以为是普通的装饰花纹。但以他对阵法的理解，能看出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隐匿阵”与“防御阵”的复合体——一旦有人未经允许强行闯入，阵法会瞬间爆发，足以困住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至少三十息。
三十息，足够里面的人撤离，或者……从另一条密道反杀。
阶梯很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千丈。穹顶高达三十丈，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发光晶石，模拟出仙界的天空——淡金色为底，偶尔有流云飘过，甚至还有几颗星辰在缓慢移动。
空间正中，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用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风格古朴而厚重。石楼周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座较小的建筑——有练功房，有炼丹室，有藏书阁，甚至还有一小片灵田，里面种着几株顾星辰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灵植。
最让顾星辰震撼的，是石楼正前方竖立的那块石碑。
石碑高达五丈，通体漆黑，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两个数字——一个代表“斩杀巡天使”的数量，一个代表“陨落时的修为”。
最上方第一个名字，赫然是：
顾长空——三十七人——大罗金仙巅峰
顾星辰的脚步，停住了。
叶无双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望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很久。
“这是逆仙司的‘英烈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三千年来，所有为反抗天道而死的逆仙者，名字都刻在上面。”
“一共多少人？”顾星辰问。
“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顾星辰瞳孔微缩。
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至少有一个数字——斩杀巡天使的数量。最多的那个，是他祖父，三十七人。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逆仙者，用命换来的，是不到两千名巡天使的陨落。
这代价，太沉重了。
“值得吗？”他轻声问。
叶无双转头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祖父临死前，最后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薪火不灭，终将破晓。”
“对。”叶无双望向那块石碑，“他不是在说给自己听，是在说给后来人听。”
“他在告诉我们——哪怕我们这一代全死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为什么要反抗，薪火就不会灭。”
“总有一天，会有足够多的后来人，聚成一把火，烧穿这片天。”
顾星辰沉默。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着那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名字，看着最上方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顾长空”。
然后，他轻声说：
“我记住了。”
（二）叶无双的秘密
叶无双带着顾星辰走进那座三层石楼。
一楼是大厅，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木椅，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有几个身穿灰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叶无双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叶无双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带着顾星辰上了二楼。
二楼是叶无双的私人居所。
房间不大，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个蒲团，以及一面挂满卷轴的书架。
叶无双示意顾星辰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书案后。
“你祖父的事，我基本都告诉你了。”他开口，“但有一件事，我没有说。”
顾星辰看着他。
叶无双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书案上。
“这是你祖父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量留下的。”
顾星辰瞳孔微缩。
“他当时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