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的状态,反而最让人意外。
他没有被侵蚀。
那些涌向他的归墟气息,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竟然……绕开了。
不是抵御,不是对抗,是绕开。
仿佛他的身体,与归墟之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与“排斥”并存的诡异关系。
“怎么回事?”红绡皱眉。
凌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息,才说:
“司空冥说过,被归墟侵蚀过还能活下来的人,会被归墟‘记住’。”
“记住?”
“嗯。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只是……不一样。”
红绡没有再问。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因为第三层封印,穿过了。
他们进入了——归墟。
(三)归墟之内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那不是黑暗,不是雾气,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
那是虚无。
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存在”本身被剥离后的状态。周围偶尔有模糊的、扭曲的残影掠过——像是一座建筑的轮廓,又像是一棵树的形状,又像是一个人——但那些残影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吞噬、归于虚无。
“这些是……”焰心喃喃。
“被归墟吞噬的世界的‘记忆’。”红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是司徒戮通过契约之弦传递给她的信息,“归墟吞噬一切,但吞噬的过程中,会留下极其短暂的‘残影’。这些残影,是那些世界最后的存在痕迹。”
“存在痕迹……”凌锐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残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其中一个残影,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他莫名地觉得,那轮廓——像是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司空冥?
残影消失得太快,他来不及确认。
但那一瞬间,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往前走。”顾星辰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坚定,“它在等我们。”
四人继续向前。
穿过虚无,穿过那些不断生灭的残影,穿过无数被吞噬的世界最后留下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虚无中,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乳白色,不是暗金色,不是任何他们熟悉的颜色。
是一种灰白色。如同燃烧了亿万年的火焰即将熄灭时,最后的那一丝余烬。
那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当他们终于站在那光点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通体灰白的、表面布满裂纹的门。门扉上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极其古老,古老到连焰心的灵曦血脉都无法辨认。
门微微敞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无尽的归墟气息。
而在那缝隙之后,有一道声音,正在呼唤。
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穿透万古的熟悉感:
“星辰……”
“进来……”
“爹……等你很久了……”
顾星辰浑身剧震。
那是父亲的声音。是他的声音。是那个在他十岁时独自踏入葬妖谷、从此再无音讯的男人,留在他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声音。
“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门缝后,那声音继续传来:
“孩子……过来……”
“让爹……看看你……”
顾星辰迈出一步。
红绡一把拽住他!
“你疯了?!”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那是归墟!那东西在模仿你爹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顾星辰没有回答。
他当然听得出来。
那声音里,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太过疲惫,太过苍老,太过……不像记忆中的父亲。
但那是他的声音。
二十年了。
二十年,他在梦中无数次听见这个声音。在无数次濒临绝境的时候,靠这个声音撑下来。
现在这个声音就在门后,叫他进去。
他怎么忍得住?
焰心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却很用力。
“顾大哥,”焰心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种子说——门后那东西,不是顾伯父。”
“它是在用顾伯父的声音,做顾伯父的梦。”
“它在梦里,见过你无数次。它知道你的执念,知道你的软肋,知道你最想要什么。”
“它在等你自投罗网。”
顾星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