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眸光一闪,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凝重的齐汝:“齐太医,皇后娘娘凤体受损至此,根源不明,实乃心腹大患。莲心所言这些,皆是娘娘日常反复经手、入口之物,虽则方才粗看无异,然那害人之物既能潜藏经年,必有其隐匿之法,或微量积存,或需特定条件方显其毒。烦请您老再辛苦一遭,务必以最精微之法,再细细勘验一遍!莲心,速去将娘娘常吃的白米、血燕、莲子、蜂蜜、牛乳、黑芝麻!熬粥炖羹炖芝麻糊所用的砂锅、炖盅、那熬药的小紫砂铫子,盛药的碗盏,含的陈皮梅子,熏帐的百合香饼……连同娘娘近日常穿的几身寝衣中衣,不拘新旧,只要是近日常用的,尽数搬来这偏殿!一件不许遗漏!”
“是!奴婢这就去!” 莲心此刻哪敢怠慢,带着几个小宫娥,跌跌撞撞奔了出去。片刻之后,气喘吁吁,或捧或抬,将一应物事尽数搬进了偏殿。
齐汝挽起袖子,神色肃穆,先是用银针等物细细探试,继而凑近仔细嗅闻每一样物品的气息,甚至取微量粉末溶于琉璃盏清水中,就着明灯细细观察澄浊变化。
他尤其着意于那罐黑芝麻,抓取一小把置于掌心,凑近眼前,就着数盏明亮的羊角宫灯,一粒一粒地细细分辨。起初并无异样,那芝麻粒粒饱满,乌黑发亮。就在他几欲放弃之时,指尖捻动间,忽觉微有滞涩,定睛细看,几颗比芝麻略小、颜色更深沉、形状呈不规则扁圆形、边缘略显粗糙的细小籽粒,夹杂在乌黑油亮的芝麻中,悄然显露出来!
齐汝瞳孔骤然收缩!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几颗异样籽粒剔出,置于一块洁净如雪的白绢帕上,又取过几粒正常的黑芝麻放在旁边对比。那异样籽粒不仅形状迥异,凑近鼻端一嗅,竟隐隐透出一股辛烈刺鼻的异味,与芝麻的醇厚甜香截然不同!
“黎芦籽!” 齐汝猛地抬头,脸色剧变,失声惊呼,“皇上!这……这罐专供皇后娘娘食用的黑芝麻中,竟混有黎芦籽!”
殿内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莲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齐汝声音急促颤抖,后怕不已:“黎芦者,大毒之药也!其性极烈,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诸物!其毒混于芝麻,不在立时见功,而在于久服则损心气、伤脾胃、耗阴血!症状初起或仅觉胸闷呕恶,日久则体虚羸弱,面色萎黄青灰,气血日渐亏耗,终至沉疴不起,药石罔效!且其籽细小,色深如墨,混于芝麻之中,若非以极精微之法细察,自是极难分辨!娘娘每日服食混有此物的芝麻糊,毒入腠理,戕害脏腑至深!此番孕中恶阻凶险异常,气血大亏,产后崩漏难止,皆因此毒深种,一发而不可收拾啊!”
“好……好得很!竟敢将这穿肠毒药,日日混入皇后滋补之物中?!好阴毒!好算计!好一个天长日久!”皇上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瘫软在地的莲心,以及殿内所有长春宫侍从。
“进忠!给朕查!彻查这罐芝麻的来路!经手之人,采买、入库、保管、研磨、呈送……所有环节,一个不许漏掉!给朕锁拿所有相干人等!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中宫,毒害皇嗣!查!”
魏嬿婉觑着皇上神色,盈盈福下身去,“皇上,此物既系出内府采买,其源头流转,必有簿册可考。臣妾伏请圣览一观,或可辨其奸宓。”
皇上怒意未消,然觉其言有理,颔首道:“准!速取账册来!”
少顷,几个小监抬进数摞青蓝布面账册,堆于临窗紫檀书案之上。魏嬿婉移步案前,素手轻挽罗袖,露出一段霜雪皓腕,玉指翻动册页,一行行墨字、一串串朱批钱数,在澄澈眸光下缓缓淌过。殿宇寂寂,惟闻纸页窸窣轻响,间或命人取册对照的低语。
移时,魏嬿婉指尖停驻一处。眉尖微颦,反复核校几处数目,又命取前数月同项账目细较。终是抬首:“回皇上,这账目…近两月,长春宫支领、小厨房专用之‘上品黑芝麻’,其采买之价,竟较前几月陡降了三成有余。且…同期各宫苑所用芝麻,皆有此等骤跌之象。”
然价既骤减,质尤粗陋不堪。这般光景,望去倒似那经手采买之人,假托樽节之名,贪图蠹利,复行那暗中克扣的勾当。可她心下终是惴惴,只觉此事未必根在采买。那夤夜潜入内府重地、行踪诡秘的三宝,恐方系关窍所在。
语声方歇,殿外内监高声唱喏:“娴妃娘娘驾到——!”
如懿身着一袭秋香色云锦宫装,莲步轻移,款款而入。螓首低垂,向御座深深万福:“臣妾恭请皇上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