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试着,极其小心地调动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念,探入掌心那缕温顺的混沌真炎。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感知的无限延伸!世界在她眼前骤然变得不同。
脚下焦黑的大地不再仅仅是泥土和岩石。她的“视野”穿透了表层的死寂,深入地下。破碎的龙脉经络如同受伤巨龙的血管,在痛苦地搏动、缓慢地自我修复。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之前注入地脉的混沌真炎并未完全消散,它们化作无数细微如尘埃的温暖火星,附着在龙脉断裂的伤口上,如同最精妙的医者,以包容万物的特性,温和地抚平创伤,引导着地气重新汇聚、流淌。那些火星所过之处,被母神黑潮污染、死气沉沉的地脉深处,竟有极其微弱的生机在艰难地萌发!
然而,就在这片缓慢复苏的生机之中,一股极其隐晦、粘稠的“异物”感猛地刺痛了她的感知!源头,赫然是那片被母神湮灭黑潮冲刷得最深、又被混沌真炎净化过的深渊边缘!
朱镜静目光如电,瞬间投向那巨大的虚无深渊。在阳光照射下,深渊边缘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壁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她的混沌真炎感知穿透了表层的“干净”,敏锐地捕捉到岩壁深处,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缓慢地蠕动、渗透!它们极其细微,如同蛛网,正贪婪地汲取着地脉深处龙气自我修复时散逸出的微弱能量,试图重新扎根!更深处,一股冰冷、混乱、带着无尽贪婪的意志残留,如同蛰伏的毒蛇,并未因母神的退却而彻底消散,反而在利用这短暂的平静,悄然舔舐着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反扑的力量!
邪神并未离去!它只是被打退了锋芒,留下了一颗剧毒的种子,深深埋入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朱镜静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心那缕温顺的混沌真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警惕,猛地跳跃了一下,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净化气息。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深渊边缘的恐怖景象。此刻的她还太虚弱,无力根除那深埋的毒种。当务之急,是活下来的人。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撕破了短暂的寂静。
朱镜静循声望去。在无梁殿仅存的几堵断墙后面,一片相对背风的洼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名幸存者。他们是之前被母神幼体污染、又被朱镜静以初生的混沌真炎勉强压制住异化、侥幸在最终碰撞余波中活下来的禁军和锦衣卫。他们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黑气虽然被压制,却并未根除,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血肉深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他们的脸色青灰,嘴唇干裂,眼神浑浊而痛苦,生命力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几个伤势稍轻、神志尚存的士兵挣扎着想爬起来照料同伴,但每一次动作都引发一阵痛苦的痉挛和压抑的呻吟。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这片小小的幸存之地。他们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碰撞,看到了公主殿下如同神只般力挽狂澜,但此刻,公主自身也摇摇欲坠,而他们体内的污染,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们最后的生机。
朱镜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与身体的极度不适。她迈开脚步,走向那片洼地。她的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洼地里的幸存者们也看到了她的靠近。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希望之光。他们挣扎着想要行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殿下……” 一个半边脸都覆盖着黑色纹路、手臂扭曲变形的年轻锦衣卫小旗官,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朱镜静在他面前蹲下,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缕微弱却散发着温煦生机的混沌真炎安静地悬浮着。她闭上左眼,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右眼那深邃的星眸。星眸深处,四色光芒流转加速,一股奇异的洞察力穿透了锦衣卫小旗官体表的皮肉,直视其体内。
景象触目惊心!
盘踞在他伤口处的黑气,并非死物!它如同无数极其细微、长着狰狞口器的黑色蠕虫,正疯狂地啃噬着他健康的血肉,同时分泌出粘稠的暗金物质,不断污染着周围的组织。这些“蠕虫”的核心,连接着一缕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血肉,似乎要深深扎入他的骨髓、甚至灵魂!这意志虽然微弱,却带着与那深渊边缘残留的母神意志同源的贪婪与恶毒!
朱镜静心头凛然。这污染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如同寄生在生命本源上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