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莫急。\"赵云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袍渗进来,\"某不是要拆你台。
前日巡逻队在武威以北发现曹军细作,身上搜出的密信里写着'汉相亲驻凉州'。\"他的指尖重重叩在地图上的金城位置,\"曹操多疑,丞相现身西陲,他必然以为咱们要断他河西退路。
若此时不防,等他反应过来——\"
\"子龙且住。\"田丰端起茶盏,吹开浮末的动作慢得像在拨弄琴弦,\"某昨日收到荀谌从许都传来的密报,曹操刚平了河间田银叛乱,军粮只够支撑三个月。
函谷关增兵是虚张声势,真要打,他拿什么填这雪窝子?\"他抬眼看向陈子元,目光像穿过层层风雪的鹰隼,\"丞相可还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在汉中放的那把火?
烧了他二十万石粮草,这时候他连潼关守军的麦饭都掺着豆粕。\"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乱响。
严颜刚要回头,亲兵已掀帘而入:\"报!
张掖送来急件,曹军在临晋渡口囤积了二十艘渡船!\"
赵云的手\"唰\"地按在剑柄上,剑鞘撞在案角发出闷响:\"这还叫虚张声势?
临晋渡离咱们的美阳营不过三十里,他囤船做什么?\"
田丰却不慌不忙展开那封急件,目光扫过最后一行时,嘴角终于扯出半分笑意:\"子龙且看,渡船是从河东郡调的,船底还粘着汾河的淤泥——曹操这是要运粮。\"他将信笺推到陈子元面前,\"河间刚平,青徐二州的粮道又被管承的海盗搅了,他只能从河东走水路运粮到潼关。
囤船是真,备战是假。\"
帐内的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陈子元望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方才在城楼上朱治说的那三个老兵的话。
他伸手摩挲着腰间的玉珏,\"共定山河\"四个字在掌心里烫得发慌——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手里的剑,而是藏在人心的那把火。
\"元皓说得对。\"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但某总觉得...这雪下得太静了。\"他抬眼时,眼底的光比烛火更亮,\"严老将军,你说的粮草和怨言,某已让军需官从成都调了蜀锦去换粮。
另外,从下月起,镇西营实行轮换制——每三个月拨一千人去汉中屯田,既能歇养,又能学种稻子。\"
严颜的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望着陈子元眼下淡淡的青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新野,刘备军粮最紧缺时,这年轻书生也是这样,一边啃着冷硬的麦饼,一边在竹简上算着\"如何用五车盐换十车粮\"。
\"至于子龙的提议...\"陈子元转向赵云,后者的甲叶在炭火下泛着冷光,\"美阳营加派两队斥候,临晋渡的动静每日报三次。
但镇西营暂不南调——敦煌更需要他们。\"他站起身,玄色大氅扫过案角的军报,\"某明日去趟汉中,看看张鲁新献的粮仓。\"
田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丞相可是担心...?\"
\"某担心的不是曹操。\"陈子元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烽燧,雪光刺得他眯起眼,\"是这看似平静的雪下,藏着多少双眼睛。\"他转身时,大氅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军报吹得哗哗作响,\"对了,派人去通知云长(关羽),让他准备些蜀地的茶叶——等某从汉中回来,要和他去剑阁看看。\"
赵云的眉峰跳了跳:\"剑阁?那地方...\"
\"那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陈子元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剑阁\"二字,像在抚摸一道未愈的伤口,\"某总觉得,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在那儿和谁见一见了。\"
帐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青瓦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严颜望着陈子元披氅出门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帅府后巷听见的对话——两个伙夫蹲在灶前烤火,一个搓着手说:\"听说丞相要给咱们换稻种?\"另一个往灶里添了把柴:\"换什么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日子,总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