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了案几。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史书,那些由书院而起的党争,那些\"清议\"背后的刀光。\"使君。\"他向前半步,\"临淄书院若一家独大,恐生新弊。
当年太学生结党,反成乱源。\"
刘备的眉峰跳了跳。
他想起在平原当县令时,见过太学生当街辱骂卖菜翁\"粗鄙\",想起在徐州时,世家子弟把书院当\"清谈馆\",连军粮数目都算不清。\"元凯说得是。\"他拍了拍案几,\"那就各州都设学院,南阳、吴郡、江陵......让寒门学子不必挤破头去临淄,也能读书入仕。\"
堂中一时静默。
陈登望着案头自己刚写的《田籍改革条陈》,突然觉得墨迹更重了——原来政改不是拆一座山,是要在每处山谷都开出路来。
\"今日就到这里。\"刘备起身时,铠甲相撞的轻响惊飞了梁上栖鸟。
他走到陈子元身边,压低声音:\"元凯,孤总怕步子迈得太急......\"
\"使君。\"陈子元望着堂外渐沉的夜色,想起方才陈宫攥虎符的手,想起刘巴戳破的竹片,\"急些好。\"他摸了摸袖中诸葛亮的密信,\"成都的宫墙要刷赤红色,草原的狼要磨爪子,我们慢不得。\"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土的斥候撞开堂门,膝盖砸在青砖上:\"启禀使君!
夏侯渊率三万大军,昨夜过了函谷关,此刻正在崤山密林中夜行军!\"他喘着粗气,\"程昱程先生随军,临行前对左右说'此处林深草密,须防伏兵'......\"
刘备的手按在剑柄上,青铜剑鞘与铠甲相击,发出清越的响。
陈子元望着斥候染血的鞋尖——那是连夜赶路磨破的。
他想起沙盘上的益州,想起草原的血渍地图,突然觉得这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攒动,像春草顶开冻土前的震颤。
\"退下。\"刘备挥退斥候,目光扫过堂中还未散去的众臣。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得那抹暖色像要烧穿夜色。\"明日卯时,再议军事。\"他拍了拍陈子元的肩,\"元凯,随孤去看连弩营——得让夏侯渊知道,这崤山的林子,藏的不只是伏兵。\"
堂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扑进来,打在王朗的朝服上。
他望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被掐出的血痕,突然觉得那血珠的颜色,倒像极了成都宫墙要刷的赤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