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刘备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孤起兵二十八年,从平原到新野,从江夏到成都,哪次不是兵力悬殊?\"他抓起案上酒樽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可从前是孤一个人拼,现在...现在是整个蜀汉在拼!\"他猛然转身,龙纹锦袍扫落半摞边报,\"子元去泾阳,云长守南郡,翼德伤没好透也得上汉中——\"
\"陛下!\"陈宫突然拔高声音。
他望着刘备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发紧,\"张任的五千骑不是全部。
细作说...说成都校场这月多了三万新兵,教头是张鲁旧部杨昂。\"他顿了顿,\"杨昂使的那杆铁枪,和曹军虎豹骑的制式一样。\"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最后一块松炭崩裂的轻响。
陈子元望着刘备攥得发白的手背,想起昨日在偏殿见到的太医令。
那老头摇头说陛下最近总咳血,可今早朝会还硬撑着批了二十道军报。\"陛下,\"他上前半步,\"臣去泾阳后,汉中那边...臣举荐魏延。
他在汉中练了三年山地兵,熟悉地形。\"
\"魏延?\"刘备重复了一遍,突然想起去年秋猎,那员小将背着箭囊追鹿,马蹄溅起的泥点糊了他半张脸。
他抹了把脸大笑:\"末将定把鹿腿烤得喷香,给陛下下酒!\"如今那鹿腿的香气还在鼻尖,可需要他的不是鹿,是刀。\"传孤口谕,\"他闭目片刻,\"魏延升牙门将军,领三千汉中突骑,星夜赴葭萌关。\"
\"诺。\"陈宫抱拳道,转身时袖中帛书发出沙沙响。
他退到廊下,望着殿内晃动的人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梆子声——戌时三刻了。
该去传旨了,该去调兵了,可这一夜要传的旨,比去年整个冬天都多。
建业,建宁太守府的议事堂里,烛火被江风吹得直晃。
孙权捏着周泰的战报,指腹蹭过\"三江城守将开城而降\"几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案下,他的脚尖无意识地敲着金砖——这是他高兴时的习惯,从小到大,只有周泰知道。\"公谨说的没错,\"他抬头对堂下的丁奉笑道,\"那守将贪财,送两箱南海明珠就够了。\"
丁奉单膝点地,鱼鳞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末将已命人封了三江城粮道,刘备的南郡若是调兵北上,咱们的船...\"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孙权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沿着长江划到南郡。
那里标着\"守军八千,新兵三千\"——这是吕蒙上个月送的密报。\"子明真是妙人,\"他轻声说,\"连刘备军中的炊饼数目都探得清楚。\"
\"主公。\"丁奉抬头,\"那泾阳的战事...\"
\"急什么?\"孙权转身,腰间的玉鱼佩撞在案角,发出清脆的响,\"刘备现在是被狼咬着腿,被蛇缠着腰。
等他顾了北边,南边的肉...\"他舔了舔嘴唇,\"自然要烂在咱们碗里。\"
殿外江风突然大了,吹得舆图哗啦啦响。
孙权望着图上\"中原\"两个字,忽然想起哥哥临终前的话:\"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保江东。
成都,承明殿的烛火终于熬到了油尽。
刘备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望着殿中逐渐空荡的案几——调兵的手令发出去十二道,虎符用了三枚,连内库的金器都熔了铸钱。\"陛下,\"宦官捧着参汤进来,\"该歇了。\"
刘备摆了摆手。
他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星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涿县卖草鞋时,也是这样的夜。
那时他蹲在草棚下补鞋,关羽挑着绿豆汤来,说:\"大耳,别补了,跟我们喝酒去。\"现在酒还在,可关羽在江陵,张飞在阆中,连最能喝的简雍,都在前年病死了。
\"陛下?\"陈子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