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恳请陛下。\"他跪下来,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给臣十日。
臣去泾阳,调河西四郡的屯田兵,拆汉中的守具,就算用血肉填,也把泾阳城给陛下守住。\"
\"十日?\"郭嘉突然插话,\"来得及吗?\"
\"来不及。\"陈子元抬头,眼里烧着两团火,\"但总得有人去把刀攥在手里。\"
刘备盯着他腰间的鱼形佩——那是周仓硬塞的水师魂。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有个年轻人蹲在新野草庐外啃窝窝头,抬头看见他时,眼里也烧着这样的火。
\"准。\"刘备伸手扶他起来,\"孤给你三万河西屯田兵,再调五千虎贲卫——\"他顿了顿,\"让云长从江陵抽两千水军,走汉水北上,做你的后援。\"
\"谢陛下。\"陈子元站起身,袖中还留着案上舆图的褶皱,\"臣还有一事——\"他看向贾诩,\"文和先生说的江东,得有人去盯着。\"
贾诩笑了,这次笑意到了眼底:\"不妨让邓芝去。
他前日还说,想再尝尝建业的糖蒸酥酪。\"
殿外的风突然大了,卷起满地梧桐叶撞在窗纸上。
陈宫望着舆图上的汉中,张了张嘴又闭上——刘璋的事,等明日再说吧。
刘备走到窗边,望着被风吹散的阴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子元,你昨日说要带蔡夫人、甄夫人看秋山...\"
\"陛下。\"陈子元摸了摸袖中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是甄宓今早塞进来的,\"山还在,秋也还在。
等臣守住泾阳,再带她们去看。\"
刘备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殿外的夕阳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镀了层金。
远处传来暮鼓,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发紧。
陈宫望着那两道重叠的影子,又看了看案上那封未拆的成都急报,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这夜过后,蜀汉的天,怕是要变了。
陈宫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匣边缘的铜扣。
那封成都急报在他袖中焐了半日,封泥上的朱红已有些晕染,像块凝固的血渍。\"陛下,\"他向前半步,靴底碾碎最后一片梧桐叶,\"张任增兵白水关是虚,实则调了五千精骑屯在葭萌关后——\"他抽出匣中帛书,展开时带起一阵风,\"细作混进运粮队,见车上盖的草席下...是曹军的玄铁箭簇。\"
刘备的指节\"咔\"地抵住舆图,汉中的位置被压出个凹陷。
他盯着帛书上\"曹公密使\"四个字,耳中嗡鸣如潮——去年冬天刘璋还派使者送了二十车蜀锦,说要\"共抗曹贼\";如今倒好,连箭簇都替曹操送进川了。\"好个季玉!\"他甩袖砸在案上,茶盏跳起来,泼湿了半张鲜卑军帐图,\"孤待他不薄,借粮借械,派黄忠去葭萌关替他守北境...竟养出条反骨!\"
郭嘉扶着案几直起身子,青灰色氅衣上的晨露早干了,只留下浅淡的水痕。
他望着刘备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建安五年春,那时主公还在新野,被曹操追得连妻儿都丢了,却还把最后半袋米分给百姓。
如今坐在龙椅上,倒比当年更显疲惫。\"陛下,\"他按住腰间虎符,\"刘璋素无大志,必是曹操许了重利——\"
\"许了汉中。\"贾诩的银须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不知何时已绕到舆图另一侧,指尖点在汉中南郑:\"若刘璋能拿下汉中,曹操便允他做益州牧兼领汉中。\"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而曹操要的,是刘璋牵制我军,让陛下首尾难顾。\"
诸葛亮的羽扇\"啪\"地合起。
他望着舆图上四个方向的标记——北有鲜卑,东有孙权,南有刘璋,连西陲的羌人都隐隐有动静——忽然想起隆中草庐外的棋盘。
那时他摆的是\"十面埋伏\",总道是纸上谈兵;如今倒好,这局棋真下到了绝境。\"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