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外来了个益州商队,\"暗卫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个铜匣,匣上的火漆印着朵破碎的蜀葵,\"他们说有密信要呈给陈军师,说是......\"他喉结滚动,\"说是'奉汉中王遗命'。\"
陈子元的手指在案上顿住。
汉中王?
刘璋上月才称帝,哪来的汉中王?
他接过铜匣时,指尖触到匣身的凉意,像摸着块浸过冰水的玉。
火漆边缘有半道划痕,像是被刀尖挑开又重新封上的——有人截过这封信。
\"退下。\"他声音发沉,阿九带着两个暗卫迅速退到门外,靴跟磕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铜匣打开时,有细雪从门缝钻进来,落在信纸上。
陈子元展开信笺,入目是一行熟悉的狂草——是法正的笔迹。
当年在成都,法正替刘璋写檄文时,总爱把\"贼\"字的竖笔拉得老长,像根挑破阴云的剑。
\"子元兄亲启:璋窃帝号,实乃曹贼胁迫。
某夜探丞相府,见密诏一道,言'借蜀地乱刘'。
今某被囚成都大牢,明日问斩。
若见此信,速遣人取我项上人头——头在,可证璋非汉裔;头失,天下再无拆穿曹贼的凭据......\"
信末的墨迹晕开一片,像是滴了水,又像是泪。
陈子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去年在葭萌关,法正裹着破棉袍来投,说\"刘使君才是能定天下的明主\";想起法正替他分析蜀地山川时,眼里亮得像火把。
此刻信纸上的字迹还带着墨香,可墨迹里浸着的,分明是血的味道。
\"阿九!\"他推开窗,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带三十个暗卫,走陈仓古道,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到成都大牢!\"他抓起案上的《军屯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着蜀地所有暗桩的联络暗号,\"让三队在锦官城外策应,五队扮作商队混进城——\"
\"军师!\"阿九声音发紧,\"陈仓古道雪深三尺,马队至少要走七日......\"
\"走褒斜道!\"陈子元将信笺塞进怀里,指尖几乎要戳破纸背,\"就算爬,也要把法孝直的人头带回来!\"他转身时,案上的烛火被风扑灭,黑暗里,他望着窗外演武场的方向——那里的受禅坛已搭起三丈高的木架,在雪夜里像座沉默的山。
更远处,临淄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有百姓举着灯笼从街头走过,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声音:\"阿娘,听说刘使君要当皇帝啦?\"
\"傻娃,\"妇人的声音裹着暖意,\"使君当的不是皇帝,是能给咱们遮风挡雨的大伞。\"
陈子元望着那点灯火,突然想起刘备说过的话:\"要让百姓的鞋,底儿更厚些。\"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天下的棋盘上,每一步都要下得狠、下得准——因为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为更多人撑起那把伞。
雪还在下,却比先前小了些。
演武场的木架上,不知谁挂了盏红灯笼,暖光映着\"汉\"字玄旗,在雪地里晕出一片温柔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