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兵!\"他吼得震落了头顶的积雪,铁枪横扫撞开三支冷箭。
可下一刻,山崖上的滚木雷石就砸了下来,粗如儿臂的弩箭像暴雨般倾泻。
文丑的铁枪挑飞块磨盘大的石头,却觉得左肩一凉——支三棱箭穿透了锁子甲,箭簇上的倒钩勾住了肩骨。
\"保...保二公子...\"他踉跄着栽进雪堆,血沫子混着雪水从嘴角淌出来。
最后一眼,他看见山崖上\"刘\"字旗翻卷如血,旗角下站着个穿青衫的身影——那是陈子元,怀里抱着个黄铜手炉,正低头看腕间的铜漏。
\"文将军战死了!\"探马的哭嚎刺破雪幕时,袁尚正扶着田丰跨过一道冰沟。
他手里的马鞭\"啪\"地断成两截,人跟着栽进雪堆里,连滚带爬地抓住探马的衣襟:\"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探马的脸被冻得发紫,眼泪刚流出眼眶就结成了冰碴:\"左前方山坳,中了埋伏...文将军...文将军的头被挑在枪尖上...\"
山道上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噎声。
袁军残兵们望着主帅失魂的模样,有人扔了刀甲往林子里钻,有人跪在雪地里哭嚎\"袁氏气数尽了\",连沮授的战马都受了惊,前蹄扬起撞在崖壁上,撞得石屑纷飞。
田丰的左手还捂着肩伤,右手却死死攥住腰间的玉珏——那是袁绍二十年前亲赐的\"监军\"信物。
他望着袁尚颤抖的背影,突然想起官渡之战前夜,袁绍也是这样站在帅旗底下,听着乌巢方向的火光;想起去年春天,袁尚在邺城校场舞剑,说要\"扫平刘备,复兴河北\";想起方才文丑断后时回头一笑,露出两颗被酒渍染黄的虎牙...
\"沮公与。\"袁尚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发冠散了,乌发混着雪落在肩头,\"你...你带我的印信去见陈子元。\"
沮授的手在马背上顿了顿。
他望着少年眼里的死灰,想起三天前袁尚还拍着胸脯说\"陈子元不过是个穿越客,能懂什么兵法\",此刻却连\"请降\"二字都说得磕磕绊绊。\"诺。\"他翻身下马,将佩刀解下来递给袁尚,\"二公子且在此稍候,某去去就回。\"
田丰望着沮授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
山风卷起他道袍上的血痂,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摸出怀里的竹筒——那是出发前袁尚让他写的《讨刘檄文》,墨迹未干,现在却要用来包降书了。
雪落在竹简上,模糊了\"汉贼\"二字,倒像是老天爷在替他擦掉这二十年的心血。
\"报——\"
山道尽头突然传来马蹄声。
陈子元的亲卫打马而来,手中的\"刘\"字令旗在雪里猎猎作响。
田丰抬头望去,却见那亲卫在距袁尚十步外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个锦盒:\"我家军师说,这是文将军的首级,还请袁二公子过目。\"
袁尚的手指刚碰到锦盒,就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来。
田丰替他掀开盒盖,雪光落进去的刹那,他看清了文丑圆睁的双眼——那双眼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愤怒,连睫毛上都凝着冰珠。
\"呜——\"
不知谁先哭出了声。
袁军残兵们或跪或坐,哭声混着风声,在空荡的山道上撞出回音。
田丰望着那具染血的锦盒,突然觉得喉间发甜——他张开嘴,一口黑血喷在雪地上,将\"袁\"字的血痕染得更暗了。
同一时刻,二十里外的刘备大营。
张飞裹着狐裘在辕门前跺脚,火盆里的炭块噼啪作响,映得他豹眼发亮:\"子龙那厮去了半日,怎的还没信?\"他正想踹翻脚边的酒坛,却见探马从雪幕里冲出来,手中的捷报被风吹得哗哗响。
\"翼德!\"刘备掀帘而出,他身后跟着个穿墨绿襦裙的女子,手搭在微凸的小腹上,眉眼间尽是笑意,\"可是子元那边有信了?\"
张飞抢过捷报扫了两眼,豹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把捷报往刘备怀里一塞,大笑着揪住旁边亲兵的衣领:\"快!
去后营把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搬来——我家大侄子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