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元站在后方的了望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谋主\"玉牌上,能清晰摸到刘备刻在背面的\"慎\"字——这是去年他误中郭图反间计时,主公亲手刻下的。
此刻玉牌烫得惊人,像在提醒他什么。
\"军师!\"亲卫突然扯他衣袖,\"北边山道有马蹄声!\"
陈子元抬眼,就见另一队袁军正冲破雪幕而来,当先一员老将顶盔贯甲,红袍在雪里像团烧不熄的火。
他认出那是沮授——方才帐中跪在冰碴上的老人,此刻眼中的悲怆比雪还冷。
\"文将军!\"沮授的吼声穿透混战,\"带二公子先走!\"
文丑抹了把脸上的血,抓住袁尚的马缰就往北边冲。
田丰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他的道袍被火烧了个洞,露出里面贴身的羊皮袄。\"二公子!\"他追上时已咳得说不出整话,\"草原......乌桓......\"
陈子元望着他们消失在雪雾里,指尖轻轻叩了叩了望台的栏杆。
雪还在下,很快盖住了地上的血迹,只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像大地被划开的伤口。
雪幕被铁蹄撕成碎片时,沮授的红袍正浸在血与雪的混沌里。
他手中的斩马刀已卷了刃,刀背却仍重重磕在挡路的刘备军甲士后颈上——那些甲士的锁子甲在雪光里泛着冷铁的青灰,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在洛阳北邙山见过的寒鸦。
\"二公子!\"他拼尽最后力气扯开嗓子,声音撞在山道两侧的冰崖上,震得头顶的积雪簌簌坠落。
袁尚的坐骑正陷在护城河边的冰窟里,马腿上插着三支火箭,火苗顺着马鬃往上蹿,将那匹大宛马烧得人立而起。
沮授的战马擦着火星冲过去,他探出左手抓住袁尚的腰带,右手刀背猛拍马臀,两骑在冰面上滑出三丈远,撞进道旁的雪堆里。
袁尚的貂裘被烧出个焦黑的洞,露出里面绣着云纹的中衣。
他死死攥着沮授的手腕,指节白得像新雪:\"公与(沮授字),文将军呢?\"
\"文丑在断后!\"田丰跌跌撞撞扑过来,道袍下摆还沾着半块带血的箭镞。
他跪在雪地里,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方才为救袁尚,他替主子挡了支弩箭,箭头穿透左肩,此刻血正顺着手指缝往下滴,在雪地上洇出朵暗红的梅花,\"是...是某失算,不该信那诈降能瞒过陈子元...\"
沮授扯下自己的披风裹住袁尚,指尖触到少年后背的冷汗,像摸到块化不开的冰。
他转头看向混乱的战场:东山坡的火把正在逼近,刘备军的喊杀声里混着熟悉的\"常山赵\"字号角——赵云的青釭剑该已经饮过血了。\"田别驾!\"他踢了踢田丰的膝盖,\"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草原的乌桓部还认着袁氏的印信,往北走,过了白檀水就是他们的牧场!\"
田丰猛地抬头,血珠溅在雪地上:\"可...可乌桓蹋顿去年收了曹操的金帛...\"
\"总比死在这山道上强!\"沮授抽出腰间的短刀,割下袁尚马臀上的火布,火星子落在他手背,烫得他皱眉,\"二公子,您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尚儿仁厚',您得活着,袁氏才有翻本的机会!\"
袁尚望着远处被火箭照亮的营寨——那里曾是他计划里的粮仓、兵甲库,此刻却像座燃烧的坟场。
文丑的铁枪尖还插在吊桥边,枪缨被火烧成了灰;田丰的血在雪地里洇成个歪歪扭扭的\"袁\"字;连他自己的貂裘,都沾着文丑方才护他时溅的血。
他突然想起昨夜在中军帐,田丰捧着竹简说\"陈子元虽智,终是外臣,刘备未必全信\",可现在...
\"走。\"他声音轻得像飘雪,\"往北。\"
文丑是在第七个山坳里中箭的。
他让骑兵们下马步行,自己扛着铁枪在最前头探路——雪太厚,马蹄声传得远,刘备军的伏兵最爱这种地方。
山风卷着雪粒子灌进甲缝,他想起小时候在常山郡,母亲总说\"丑儿生在雪天,命里带冰\",现在倒真应了这话。
\"将军!\"身后的斥候突然压低声音。
文丑顺着他手指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