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曹操的回信,指节捏得发白。
信上只有八个字:\"冀州灾年,无粮可借\"。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袁尚的使者掀帘而入,腰间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发出脆响:\"我家主公说了,上月借的五千石粮,三日后必须归还!\"
袁谭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墨迹溅在使者的锦袍上:\"回去告诉袁显甫,他要粮?
那就拿并州的雁门关来换!\"他抓起案头的酒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曹操的回信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污渍。
同一时间,东川王高优位居的王帐里,青铜灯树摇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虎皮毯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沃沮...沃沮失守了,粟阳将军他......\"
高优位居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钩,骨节泛出青白。
帐外的北风卷着雪灌进来,吹灭了一盏灯。
黑暗中,他忽然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玉钩上的云纹——或许,该去见见乌桓的蹋顿单于了。
高优位居腰间的玉钩\"咔\"地崩断半枚,碎片扎进掌心他也未觉。
王帐里的炭火噼啪炸响,将信使颤抖的汇报声撕成碎片:\"玄甲军挖地道破了南墙......粟阳将军的头被挂在城门上......\"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青铜酒樽砸向帐柱,酒液混着冰碴子溅在虎皮毯上,染出暗黄的污渍。\"徐公明好手段!\"他咬着后槽牙踱步,皮靴碾过破碎的玉钩,\"可他能挖地道,本王就不能?\"
帐外突然传来狼嚎般的风声,吹得灯树摇晃。
高优位居的影子在毡帐上扭曲如兽,他猛地停步——三日前细作回报沃沮战况时,特意提过\"城南松沙下的夯土\"。
凉都城北恰好有段五年前山洪冲垮的旧墙,虽用青石补了外层,底下却还是松沙填的。
\"传左贤王!\"他扯下腰间半残的玉钩掷在案上,\"带三千精骑连夜去凉都,让守将打开北门外三十步的老榆树林——\"他俯身用刀尖在羊皮地图上划出深痕,\"就在那片林子底下挖地道!
要快,要赶在徐军反应过来前......\"他的声音突然低哑,指腹蹭过地图上凉都的标记,\"破城之后,屠尽青壮。\"
左贤王领命时,高优位居看见自己映在青铜酒樽上的脸: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却往上扯着,像被线牵着的傀儡。
千里外的滹沱河畔,袁尚的帅旗正被北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军前,玄色大氅被吹得鼓如帆,望着田丰伏地的身影冷笑:\"元皓公总说'兄弟阋墙,曹操得利',可那逆子袁显思占着并州,借粮不还,还要雁门关——这是兄弟该做的事?\"
田丰额头抵着冻硬的泥土,声音发闷:\"冀州新遭蝗灾,粮草只够支撑两月。
若与并州军僵持......\"
\"够了!\"袁尚踢开脚边的冰棱,碎冰溅在田丰灰白的发间,\"本初公临终前让我接位,他袁谭不服久矣!
今日不挫他锐气,来日怕是要带着曹操的兵杀回邺城!\"他抽出佩剑指向北方,\"点齐三万铁骑,寅时开拔!
审正南——\"
\"末将在。\"审配从队列中跨出,甲胄上的鱼鳞纹在雪光下泛冷。
\"留你带五千步卒守邺城。\"袁尚将帅印塞给他,\"若有闪失......\"
\"末将以项上人头立誓。\"审配捧着印信后退两步,眼角的皱纹里凝着霜花。
他望着袁尚翻身上马的背影,喉结动了动——邺城粮仓的存粮,其实连五千人三个月都撑不住。
定阳城头的烽火台飘起狼烟时,袁谭正攥着陈琳的手大笑:\"孔璋这计妙!
淳于仲简守东山营,我守定阳城,互为犄角......\"他的笑声突然顿住,望着城下蜿蜒的运粮道,\"可粮草全靠这条道,若袁显甫断了......\"
\"明公放心。\"陈琳抚了抚腰间的玉珏,\"东山营地势高,能俯瞰十里粮道;定阳城的箭楼射程能覆盖半条路。
除非袁尚长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