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暗卫抬去医馆。\"他站起身,声音平稳得像块老玉,\"张校尉,带五百人去乐安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校尉刚要应命,西边突然传来号角声。
徐晃抬头望去,只见七面玄德旗正从地平线上涌来,红底黑字的\"刘\"字旗在雪地里烧得发烫。
\"玄德公到了。\"张校尉松了口气,伸手去扶暗卫。
徐晃却没动。
他望着远处的援军,手慢慢按在腰间的虎符上。
虎符的棱角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什么——胜利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盘棋的开局。
等到刘备的车驾停在城下时,徐晃已经站在帅帐的地图前。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手指从平原划到临淄,又跳到高唐,最后停在乐安郡的位置。
\"将军?\"亲卫在帐外轻声唤,\"玄德公请您过去。\"
徐晃没应声。
他拿起案上的炭笔,在乐安郡的标记旁重重画了个圈,墨迹晕开,像团化不开的血。
帅帐的门帘被北风卷起半幅时,传令兵的马蹄声正撞碎积雪。
徐晃刚将炭笔按进乐安郡的墨迹里,就听见帐外亲兵压低的禀报:\"玄德公军令。\"
羊皮卷展开的瞬间,烛火\"噼啪\"炸响。
徐晃指节抵在案上,盯着\"即刻拔营,退守临淄\"八个墨字,喉结动了动。
虎符在掌心硌出红痕——他记得三日前玄德公还在信里说\"平原若固,青州无虞\",如今却要弃守?
\"将军?\"传令兵的声音发颤。
他见过这位河东猛将在乱军中砍翻七员敌将,此刻却见对方指腹反复摩挲军令边缘,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字。
\"吕范的粮车烧了十七车,曹豹退得比兔子还快。\"徐晃突然开口,声音像锈住的刀,\"玄德公可知道乐安郡的哨站昨夜被烧?
可知道暗卫临死前说'袁将军的...'?\"
传令兵的喉结动了动。
他来前听长史说,玄德公接到探报,说袁绍部将麴义引军出渤海,似有南下之意。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徐晃骤然抬起的眼锋逼了回去——那双眼睛里燃着的不是怒火,是寒到骨髓的清醒。
\"退。\"徐晃突然笑了,指节叩在地图上的平原郡,\"退到临淄,袁绍从北压,徐州军从南打,咱们就像被人攥住喉咙的鱼。\"他的手指滑向临淄,\"临淄无险可守,平原却是锁钥——\"
\"将军!\"传令兵终于急了,\"玄德公说青州新附,民心未稳,若折了这三千精锐......\"
\"民心?\"徐晃猛地扯下铠甲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刀疤——那是跟着刘备从安喜县打到平原县时留下的。\"当年平原遭灾,玄德公把自己的口粮分给百姓;去年闹蝗灾,他蹲在田埂上和老农一起捉虫。\"他的声音发哑,\"百姓要的不是撤退的将军,是能挡在他们身前的墙。\"
帐外的更鼓声敲过三更。
徐晃突然抓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红线:\"乐安郡被烧,说明徐州军早有后手。\"笔尖戳进高唐县,\"曹豹退到高唐,不是溃逃,是等后援。\"他转向传令兵,\"你回去告诉玄德公,徐晃若退,临淄以北千里无屏障;徐晃若守,至少能拖徐州军十日——\"
\"可军令......\"
\"我抗。\"徐晃打断他,指尖重重按在\"平原\"二字上,\"抗令的罪,我担。\"
传令兵走后,帅帐里的炭盆\"轰\"地爆出火星。
徐晃解下佩刀搁在案上,刀鞘上的铜钉还沾着昨夜的血。
他先唤来张校尉:\"带八百人去拆了西市的木楼,木料全运去加固城墙。\"又对亲卫道:\"把军粮库的钥匙拿来,从今日起,每顿军粮减两成——省下来的磨成麦粉,分给城东的老弱。\"
\"将军,那咱们......\"亲卫欲言又止。
\"兵饿不死,百姓饿急了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