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陆沉衬衫下的那道手术疤痕,就是他故意留下的“不完美痕迹”。
台风的呼啸声里,我听见自己说:“把衬衫解开。”
陆沉的手指扣住第二颗纽扣,慢慢,慢慢,像是在解一个缠绕了二十年的结。
窗外,台风眼的中心,正缓缓逼近。
陆沉的手指在第二颗纽扣上停顿了三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笑,像是被锈迹磨损的齿轮发出的声音,然后那枚纽扣“啪”的一声崩飞出去,撞到了墙角的试剂架上。
他扯开衬衫的动作带着近乎自毁的狠劲,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在狰狞的手术疤痕上蜿蜒成血线。
“我的胚胎编号x - 07才是被抛弃的次品!”他的声音混着台风的呼啸声冲进我的耳膜,额角的伤口裂开,血珠溅到实验台上,和陆渊手背上的血渍连成一片。
我盯着那道从锁骨延伸至心口的疤痕,三年前在陆家老宅地下室发现的胚胎实验记录突然在脑海中闪回——x - 07的备注栏里,“基因缺陷”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次。
后颈的皮肤突然一阵凉意。
我拿出电磁笔,笔尖精准地抵住他耳后凹陷处——那里正渗出细密的冷汗,在侧光下泛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银光。
“每次说谎都会渗出0.3毫升。”我压着电磁笔,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值从0.2跳到0.3,“和陆渊的反应完全同步。”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视线扫过我掌心的电磁笔,又落在陆渊后颈的插头上,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基因链同步率跌破临界值!”老K的机械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划破空气,赵宏的对讲机爆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林疏桐的质谱仪“滴”地响了三声,她的指尖在操作屏上快速舞动,白大褂袖口沾着陆沉的血:“肌松剂浓度激增30%!”她抬头时眼底闪烁着寒意,“他的身体在排斥双重药物——陆渊的代谢系统正在吞噬陆沉的基因标记。”
实验室的铁皮门被风撞开了半扇,混着铁锈味的雨水裹着排水管里的血水灌了进来。
我踉跄了一步,伸手去抓即将晕厥的陆渊,他后颈的插头迸出一串火星,烧焦的气味刺鼻得让人睁不开眼。
“记住这个味道。”我扣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就像你十二岁生日那天,暴雨冲走陆夫人尸体时的腥气。”
陆渊的睫毛剧烈颤动,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缩成针尖。
他的指甲抠进我手背,力气大得反常:“十二岁……蛋糕……”
“阿渊!”陆沉扑过来,却被血水滑倒,整个人撞在赵宏身上。
赵宏被撞得踉跄,后腰的配枪“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把枪,喉结滚动了两下,刚要弯腰,林疏桐的解剖刀已经抵住他后颈:“再动就割断你的迷走神经。”
窗外的台风眼更近了,暴雨在玻璃上砸出密集的白点。
我望着雨幕中的城市天际线,突然听见某种有规律的嗡鸣声——像是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下管道深处传来。
是老K的机械心脏吗?
三年前在暗网论坛听过的声波频率,此刻正顺着雨水渗进实验室,在骨膜上震出刺痛感。
陆渊突然剧烈抽搐,后颈插头的电流声变成刺耳的尖啸。
他的视线穿透我,落在实验室角落的同步装置上——那台被黑布蒙着的机器,此刻正随着嗡鸣声微微震动,布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方泛着幽蓝光芒的全息投影仪接口。
“沈墨!”林疏桐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的心率飙到180!”
我握紧陆渊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像擂鼓一样。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进眼睛,他却直勾勾地盯着同步装置,嘴唇动了动:“哥哥的胚胎编号……不是x - 07……”
陆沉的呼吸突然停滞。
他跪在水洼里,血水漫过他警服上的警徽,抬头时脸上的泪和血混在一起:“阿渊,别——”
嗡鸣声骤然升高。
我顺着陆渊的视线看过去,同步装置的黑布被完全掀开,投影仪的金属接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接口旁用红漆写着一行小字:启动需双生基因样本。
在台风的呼啸声中,我听见自己说:“林疏桐,取陆沉的血样。”
她的止血钳已经扎进陆沉手臂,血珠滴进试管的瞬间,同步装置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陆渊的手指突然勾住我的小指,力气轻得像片羽毛:“十二岁生日那天……哥哥替我挡了针管……”
实验室的灯又闪了闪。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同步装置的全息投影接口微微抬起,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