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陆沉突然抬头。
他的警服前襟全是血,雨水顺着他额角的伤口往下淌,把警徽冲得发亮。
可他的眼睛亮得反常,像是烧着两团火,“阿渊只是被选中的宿主,真正该被审判的是——”
他的手突然扣住衬衫第二颗纽扣。
我看见他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
窗外的台风更近了,实验室的铁皮屋顶被吹得哐当作响,雨水顺着通风口成股往下淌,在陆沉脚边积成血红色的水洼。
“哥?”陆渊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颤,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陆沉低头看他,眼神突然软下来,像小时候哥哥哄弟弟。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纽扣,却在衬衫上留下五道发白的指痕。
“没事。”他说,“快了,阿渊。老K说过,等台风眼过去,我们就能……”
对讲机又炸响,这次是更刺耳的电流声。
赵宏的脸白得像张纸,他盯着对讲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疏桐的解剖刀还抵在陆渊腕静脉上,她的指尖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能听见她的心跳,透过白大褂贴在我胳膊上,快得像擂鼓。
“沈墨。”她突然说,“镜子背面的血,做个dNA比对。”
我点头,摸出棉签。
可当棉签要碰到血渍时,陆沉突然动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腹上全是血,在我手背上印出个红手印。
“别碰。”他说,“那是……”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陆渊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像小时候在老宅地下室,两人躲在储物箱里数蚂蚁时那样。
“哥,疼就抓我。”陆渊说,“像小时候那样。”
陆沉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松开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实验台上溅成小朵的花。
窗外的台风眼更近了。
我听见玻璃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往这里爬。
陆沉的衬衫纽扣还松着,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那不是刀伤,是手术切口。
他的手指又扣住纽扣,慢慢,慢慢,像是在解什么枷锁。
“沈墨。”林疏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观察,“培养皿里的肌松剂反应,和陆夫人尸检报告完全吻合。”
我低头,看见浑浊的溶液里浮起细小的结晶。
赵宏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你们就算查出天来,老K已经进台风眼了。等台风过境——”
“等台风过境,所有证据都会被冲进海里。”我接他的话,“但你裤脚的硫氧化菌,已经把你钉死在陆夫人案里了。”
赵宏的笑僵在脸上。
陆渊突然剧烈咳嗽,后颈的插头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陆沉立刻俯身护住他,血滴在陆渊脸上,像在替他哭。
“阿渊,别怕。”陆沉说,“哥在。”
他的手又碰向衬衫纽扣。
这次,我看见他指尖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某种更深的、几乎要撑破皮肤的东西。
台风的呼啸声里,我听见他低声说:“我的胚胎编号……”
“哥!”陆渊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说。”
陆沉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指松开纽扣,却按在胸口,像是要按住什么随时会冲出来的东西。
实验室的灯突然闪了闪,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陆沉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林疏桐的解剖刀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赵宏的对讲机还在震,发出幽蓝的光。
“沈墨。”林疏桐轻声说,“手电筒在我白大褂口袋里。”
我摸出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陆沉的脸。
他的衬衫纽扣已经解开一颗,锁骨处的手术疤痕在光下泛着青白,像条狰狞的蜈蚣。
他盯着我,嘴角扯出个笑:“你不是想知道老K的秘密吗?等台风眼过去……”
他的话被一阵更剧烈的震动打断。
实验室的铁皮屋顶被风掀开一角,暴雨灌进来,浇在陆沉的伤口上。
他疼得倒抽冷气,却仍盯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我的胚胎编号x-07。”他说,声音被雨声撕碎,“才是被抛弃的次品……”
灯突然亮了。
陆沉猛地捂住嘴,像是说漏了什么。
陆渊的手指深深掐进他手背,指节泛白。
赵宏的对讲机又炸响,这次是清晰的:“老K已进入台风眼核心区!”
林疏桐的解剖刀压得更紧,陆渊的腕静脉上出现一道红痕。
我盯着陆沉解开的纽扣,突然想起三年前搭档牺牲前说的话:“每个完美现场,都藏着故意留下的不完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