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巴西大奖赛进入第54圈,比赛已至白热化。
引擎的尖啸撕裂圣保罗的阴云,莲花赛车,如同一道黑金色的闪电,远远地跟着前方迈凯伦的橙色魅影。
林逸风的视线穿透头盔护目镜,前方兰多·诺里斯的赛车尾翼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两车之间的差距在7秒左右。
天空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赛道维修区上方的空气中,已经能嗅到山雨欲来的潮湿。
一些低洼的弯心,甚至已经有零星的雨点砸落,在时速三百公里的赛车视野里,化作一闪而逝的银线。
莲花车队维修区,气氛紧张到凝固。
“气象雷达A显示,三分钟内会有中雨覆盖整个赛道!”
“模型B的预测是阵雨,强度不大,只会影响部分赛段!”
“C模型显示雨云正在分裂,可能会擦过赛道边缘!”
策略组的工程师们语速飞快,各种互相矛盾的数据与推论在TR频道里交织碰撞,像一锅沸腾的粥。
技术总监扬·蒙肖的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进站窗口只有一圈,我们必须马上决定!换半雨胎还是继续用干胎赌一把?”
一片嘈杂中,唯有领队赵思宁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目光钉死在面前那块最大的数据屏幕上,上面是无数条交错的曲线和不断刷新的变量,在她眼中,这些混乱的数据正以一种奇特的规律重新排列、组合。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分析板上轻轻敲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吱——”
轮胎摩擦路肩的声音通过车载镜头传回P房,画面中的莲花赛车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切过塞纳S弯,车身紧贴着弯心,几乎没有损失任何速度。
林逸风的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刹车点的选择,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Nina,策略如何?”
无线电里,林逸风的声音响起,简洁,直接,不带任何情绪。
但他能听出车队内部的嘈杂背景音,那种犹豫和不确定性,通过电流传递到了他的耳朵里。
维修区内的争论因为他这一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赵思宁。
赵思宁拿起无线电,按下了通话键。
“Ethan,保持节奏,我们不进站。”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水,瞬间让整个P房炸开了锅。
“什么?Nina!雷达显示大雨马上就到!”扬·蒙肖第一个提出质疑,“现在不进站,等雨下大了再进,至少要损失十秒!比赛就结束了!”
“基于我的模型结论,雨会来,但比你们的预测晚五分钟。”赵思宁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而且,初期雨量很小,不足以让半雨胎获得优势。”
“你的模型?那个‘模因推演’?那不是玄学吗?我们得相信科学!”扬·蒙肖的声音有些急躁。
赵思宁没有理会他,只是用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制止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话。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不是玄学,而是基于海量数据、车手习惯、赛道特性、甚至现场气流变化构建的超复杂心理-物理模型。
橙色的迈凯伦车队维修区,一阵骚动。
几名技师已经将四条绿色胎纹的半雨胎搬到了换胎区,做好了随时进站的准备。
诺里斯的团队,选择了相信气象雷达。
“迈凯伦准备进站了。”亚历克斯在无线电中响起,依旧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这个信息,让莲花P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如果迈凯伦赌对了,他们将轻松带走胜利。而莲花,将因为这次错误的决策,退出年度冠军的争夺。
扬·蒙肖的拳头攥紧。
“Nina,这是赛季的关键一战,我们赌不起!”
赵思宁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她看着扬·蒙肖,也像是在看着P房里的每一个人。
“常规的跑法,我们追不上诺里斯。想赢,就必须赌。”
她重新按下通话键,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Ethan,听着。”
“迈凯伦很快会进站,他们会把赛道让给你。但那不是机会,是陷阱。”
“真正的雨会在五分钟后落下,不大,但足够让干胎失去抓地力。而那个时候,诺里斯的半雨胎也还没到工作温度。”
“赛道上会有一个短暂的、所有人都很挣扎的窗口期。”
林逸风没有回应,他在安静地听着,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同时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名为“赛道记忆宫殿”的立体模型,开始推演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虚无的幻影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