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叛逆余孽?萧璟心中疑窦更深。父皇的解释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刻意的回避和矛盾。苏雪柔的象牙令牌又作何解释?那分明是二十多年前之物!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去吧。”萧启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背过身去,面对着那幅巨大的舆图,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记住你的责任。大庆的北境,交给你了。莫要……让朕失望。”
萧璟深深一礼,无声地退出了御书房。殿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浓郁的檀香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深夜的宫道空旷寂静,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迷雾。父皇的话,如同包裹着糖霜的毒药,看似给出了方向(全力打击北境之敌,销毁星月标记),却将最关键的核心(星月盟的真相、苏雪柔的角色、玉珏断裂的原因)死死捂在了黑暗中,甚至不惜冠以“前朝叛逆”的污名来掩盖。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新月如钩。这静谧的星月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鲜血淋漓的过往?母亲遗物中的令牌,父皇手中断裂的玉珏,指向京城的“血债”……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
* * *
沐风苑,天将破晓。
药浴的效力终于显现。明明腹部的紧绷感彻底消失,小脸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香甜安稳。秦沐歌坐在床边,轻轻探着他的脉象,虽然还有些虚浮,但那股躁动的弦紧之象已经平复。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的倦意涌上。
妆台上,那枚素面银戒静静地躺着,内圈的微小符号在晨光熹微中若隐若现。秦沐歌拿起它,又看了看自己临摹下来的符号素笺。昨夜为明明施针时,她脑中灵光一闪——那符号的某些转折,与人体经络穴位图的某些特定标识线,竟有几分神似!难道……这并非文字,而是一种特殊的、标记经络或气机运行的符号?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若真如此,这或许是解开母亲秘密的一把钥匙!她正凝神思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璟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深夜的寒露和难以掩饰的疲惫走进内室,第一眼就看向床上的明明,见儿子睡得安稳,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他走到秦沐歌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戒和素笺上。
“明明如何?”他声音有些沙哑。
“胎毒暂时压下去了,但根子未除,还需长期调理。”秦沐歌放下银戒,关切地看着他,“宫里……出什么事了?”
萧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沐歌微凉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夜露的凉意,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陛下深夜急召,是为北境军情。”萧璟的声音低沉,“阿骨烈得了宁王和北燕的暗中支持,集结重兵,意图犯境。陛下授我临机专断之权,命我全力应对,务必将蛮族赶回老巢,并……斩断北燕伸出的爪子。”
秦沐歌的心沉了下去。战争……终究还是来了。她反握住萧璟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这是她的丈夫,也是即将奔赴沙场的统帅。
“另外……”萧璟的语调变得更加凝重,他看着秦沐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提及,若在敌营中发现一种特殊的星月纹标记,”他用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那星月交辉的图案,“务必……格杀勿论,见之即毁。陛下称其为……前朝叛逆余孽的标记。”
前朝叛逆余孽?秦沐歌的呼吸瞬间一窒!她猛地看向妆台上那半块温凉的石牌!陛下扳指上的纹路……母亲石牌上的残纹……还有这银戒内圈的符号!难道母亲苏雪柔……竟被污名化为前朝叛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心脏,让她浑身发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萧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眼中的惊涛骇浪。他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眼神深邃而复杂:“沐歌,你母亲的身份和过往,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这潭水,太深,太浑。眼下,北境烽火在即,我分身乏术。答应我,在府中照顾好自己和明明,济世堂那边……也需多加小心。任何与此星月纹相关之事,暂时……不要深究。一切,等我从北境回来!”
他的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托付和深切的忧虑。秦沐歌看着丈夫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也看到了那份深藏的、对她们母子的担忧。她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北境的战鼓已经擂响,萧璟肩上的担子重于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与寒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你放心去。明明有我,王府有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璟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带着凉意却无比郑重的吻。
“爹爹……”就在这时,床上的明明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小眉头又微微蹙起,小手在空中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