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的银河。
墨影策马紧跟在侧后方,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官道两旁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仅存的护卫则落后半个马身,同样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马不停蹄,星夜兼程。官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作伴。困倦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又被强烈的意志力一次次驱散。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秦沐歌怀中的明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身子忽然动了动。他怀里的寒玉盒,那温润的金色纹路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秦沐歌的心底轻轻荡漾开来!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脉的悲鸣与呼唤!遥远而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哀伤和急迫!
秦沐歌猛地勒紧缰绳!
“吁——!”
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了几下,才重重落地。墨影和护卫也立刻勒马,瞬间将秦沐歌母子护在中间。
“王妃?有何异常?”墨影的声音瞬间绷紧,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秦沐歌没有立刻回答。她一手紧紧搂住被突然勒马惊得有些懵的明明,一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奇异,太过清晰!仿佛有什么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正在遥远的黑暗深处,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无声的哀鸣!
是陛下?不,虽然陛下危在旦夕,但这种源自血脉的悸动感…更像是…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懵懂的儿子,又看向他胸前那块萧璟的家传玉佩,最后目光落在他怀中那枚散发着温润暖意的玉盒上。
是这茧?还是…那深宫之中,与她有着某种神秘血缘联系的…皇帝萧启?
“娘亲?”明明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心跳和不同寻常的凝重,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襟。
秦沐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启明星孤独地悬挂在天际,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没事。”她声音有些发涩,重新握紧缰绳,“继续赶路!再快些!”
三骑再次奔驰起来,速度比之前更快!秦沐歌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陛下…究竟怎么样了?那“神水”之毒,到底可怕到何种地步?这枚茧与明明,与这千里之外的呼唤,又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天边,第一缕微光艰难地刺破了浓厚的云层。而此刻,京城,大内,紫宸殿深处。
重重明黄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光线。龙榻之上,大庆皇帝萧启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尊失去生机的玉雕。他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金色,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焦。明黄的锦被下,露出的手腕枯瘦如柴,皮肤下隐隐可见青黑色的脉络,如同盘踞的毒蛇。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淡淡腥气。数名被严密监控、面如死灰的太医跪在远处,束手无策。殿外,身着玄色铁甲、面无表情的宫廷禁卫如同雕塑般伫立,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寝宫,变成了一座森严的囚笼。
在无人可见的、皇帝萧启那被剧毒侵蚀的识海深处,意识早已模糊破碎。唯有一幅画面,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反复闪现,清晰得如同烙印:
那是连绵不绝、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巍峨群山之巅。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寒冰雕琢而成的古老宫殿,静静地矗立在万丈绝壁之上,沐浴着亘古不变的清冷月华。宫殿深处,似乎有三点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星芒在闪烁,呼唤着…等待着…某种力量的回归。
这冰宫圣地的幻象,与那遥远官道上雪蟾茧微弱的悸动,隔着千山万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形成了一种无人知晓的、悲怆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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