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殓房仵作所述情形大致不差,死者表面确无明显创痕。”婉儿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带着低沉的共鸣。她开始细致操作:“死者眼睑外翻,瞳仁略有散大。”她用琉璃灯靠近细察,“口腔、咽喉无灼伤,亦无异物。颈项无勒扼索痕或淤血指印。”她的手指轻柔但极具洞察力地按压死者胸腹、肢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处骨骼关节,“胸骨、肋骨无断折,肢体无抗拒性伤痕……等等!”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王福源微微发紫发绀的指尖和同样泛着暗紫的嘴唇上。“指端、口唇有明显的紫绀!这分明是气血淤塞、窒息之兆!”她微微蹙眉,“然体表无任何造成窒息的直接外伤痕迹……鼻腔、气管查验亦通畅无阻……这不合常理!”她迅速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小心翼翼刺入死者发绀明显的右手食指指尖,抽出时,银针并未变黑,却带出一滴异常粘稠、深紫近黑的血液!“血行如此粘滞,犹如泥浆……”婉儿眸中闪过惊疑,“这绝非自然猝死应有之象!定是某种奇毒阻滞了气血运转!”
穆之沉默着,目光却已如同猎鹰般扫过置物架上摆放的证物——几只风格各异的茶盏。他大步走过去,取下王福源最后用过的那只略显粗糙、边沿带着一小块旧缺的粗陶茶碗。对着婉儿手上的琉璃灯光源,他缓缓转动碗身,凝神审视着被茶渍沁染成深褐色的碗壁内里。粗陶的纹理间沉淀着难以清洗的茶垢,毫不起眼。然而,就在碗壁靠近底部、一处因烧制时气泡形成的、极其细微的内凹边缘,在琉璃灯斜射的光线下,忽然闪过几点极其微弱、几乎透明、如同被碾碎的星尘残屑般的……反光!
“婉儿!”穆之的声音如同磐石般沉稳,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
婉儿立刻凑近。穆之将粗碗小心翼翼地捧至琉璃灯下,指着那内凹边缘处:“你看这里!”
婉儿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将琉璃灯聚光对准那一点。光芒之下,那几点原本难以察觉的“星尘”骤然清晰起来!那是几粒比最细的盐粒还要细小、棱角分明的透明晶体!它们几乎和粗陶的釉面融为一体,若非特定角度的强光照射和穆之近乎刻意的寻找,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老天爷……”婉儿低呼一声,眼中瞬间爆发出惊骇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她立刻从随身的鹿皮囊中取出一把纯银打造、细如牛毛的尖头小镊子(材质贵重但不易被误认为武器),又拿出一面打磨得镜面般光亮的白玉方碟。手腕稳如磐石,镊尖精准地夹住一粒结晶,将其轻轻抖落在白玉碟中。那粒晶体在白玉碟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无瑕的透明,却隐隐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性。
婉儿再次取出一根更细更长、专门用于微量物证检验的特制探针(非普通银针),以毫厘的精准,粘起白玉碟中极其微量的晶体碎屑。随后,她将其置于琉璃灯火苗的焰心灼烤!
几乎是针尖触碰到那淡蓝色、几乎看不见摇曳的高温焰心的瞬间!
银针尖端竟如同被浓墨浸染一般,迅速、彻底地变黑了!漆黑的颜色在银亮的针身上蔓延开来,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黑如玄漆,毒侵五内’!是砒毒!”婉儿的声音带着一种拨开迷雾的惊颤,“这晶体中蕴含的砒霜(三氧化二砷),毒性极纯!银针变黑如此之快、如此之深,说明其中含硫化物极高,或本身便是经过特殊炼制、纯度惊人的砒霜!”
“砒霜!”穆之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凛然!他立即转头,闪电般抓起其余几名死者生前最后饮用的茶杯:赵德贵的碎裂残片、钱百万的紫砂杯、孙有福的粗瓷大碗、李宝山的描金白瓷小盅、周大富的藤编保温茶杯……如同一位最苛刻的鉴宝师,将每一件器皿都捧至琉璃灯下,一寸寸地、沿着杯沿、杯壁、杯底、裂纹、接口等任何不易清洗的死角仔细搜寻!
赵德贵那只碎片内面光滑无比,但在一个微小的豁口褶皱处,有凝固的、微乎其微的闪亮粉末;
钱百万的紫砂杯看似光洁,但在其杯身一个极其微小的、壶嘴引流冲出的涡流痕迹中心凹点,嵌着几粒微尘;
孙有福的大碗内壁沟壑更深,几处被茶渍长期侵染的浅棕色纹理下,有反光点;
李宝山的描金白瓷小盅在杯底釉下彩边缘与瓷胎的接缝处,有微亮细点;
周大富的藤杯缝隙更多,残留物更难区分,但在一处茶杯内壁被竹签清理过的“干净”区域边缘刮刺感下方,同样发现了比灰尘更剔透的闪光碎屑!
无一例外!
“所有死者最后使用的杯盏内壁,都存在这种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透明砒霜残留结晶!”穆之的声音如同淬炼过的寒冰,每一个字都砸在阴冷的殓房墙壁上,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婉儿彻底明白了凶手的诡计,声音带着冰冷的愤怒与洞悉,“凶手将剧毒砒霜,以某种方式巧妙地溶入茶水或附着于杯皿!砒霜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几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