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周正廉怒极,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花梨木公案上,掌心顿时红肿,“查!给我掘地三尺!把京城所有懂制毒下毒的江湖郎中、卖砒霜断肠草的暗门子,统统给我抓来拷问!我就不信……”
“大…大人!不好了!又……又一个!”捕头赵铁山连滚爬冲进签押房,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嘶哑得厉害,“城北……‘福源茶庄’的王福源王老板!刚……刚喝完一壶铁观音……站起来走了没三步就倒下了!已经……断气了!”
“噗——!”周正廉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被他强行压下。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扶住桌案才没摔倒。六人!短短四日,六条人命!无一例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案,而是足以撼动朝野根基、点燃整个京城恐慌狂潮的惊天巨祸!他感觉自己的乌纱帽已经悬在了万丈悬崖的边上,摇摇欲坠。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绝望时刻,签押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青色低级文吏服饰、面容清俊沉稳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都察院穆之麾下最得力的心腹——林远。他奉穆之之命,来京兆府调取一桩与崔文远案有间接牵连的陈年盐务旧档。甫一踏入这间弥漫着绝望与惊惶的房间,敏锐的直觉便让他心头一紧。
“周大人,”林远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卑职都察院林远,奉……”
“林书吏!林大人!救命!!”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周正廉几乎是不顾体统地冲下堂,双手死死抓住林远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林远微微蹙眉。周正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恳求,眼眶发红:“请……请您立刻回去禀报孤大人!京城……京城塌天了!六……六位身价巨万、名震京畿的豪商巨贾……短短四日!在各自饮茶之后离奇暴毙!死状诡异难明!京兆府……倾尽所有,一无所获!此案……此案影响太过骇人!恐……恐伤及国体啊!下官……下官恳请孤大人念及社稷安稳,务必……务必施以援手!务必啊!”他颤抖着嘴唇,几乎就要屈膝跪下。
林远闻言,素来沉稳的目光骤然凝聚!六名富商,饮茶,暴毙,死因不明!这诡异的组合,透着一股冰冷的、精心设计的阴谋气息!绝非寻常!
“周大人请起!事关重大,卑职明白!定即刻回禀孤大人!告辞!”林远不再多言,对着周正廉重重一揖,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京兆府,脚步急促得几乎飞起。
都察院·签押房
穆之正凝神审阅着由工部那边潘季驯送来的第一批可疑账册抄本,眉峰微锁。林远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也顾不上喘匀气息,将京兆府所见所闻急促而清晰地复述一遍,尤其强调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因不明”和京兆府上下的惊恐无助。
穆之听完,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寒意渐凝。
“‘死因不明’?”他低声重复,字字如冰珠坠地,“仵作依据为何?”
“回大人,”林远迅速回答,带着一丝对专业局限的不确定,“据说,京兆府仵作反复使用了银针探喉、银簪试杯口、验毒饭团等古法,色泽未变。剖检尸身后,观其心、肝、脾、胃、肠,形态色泽均无明显毒症或创伤、病变特征。故而推断……非毒杀,亦非寻常凶杀或暴病。”
“荒谬!”穆之猛地站起,沉静的声音中压抑着愤怒,“毒物千万种,蚀心腐骨者众,岂是区区几招百年前的验毒古法所能穷尽?五脏未显异状……哼!有的剧毒,专取人性命于瞬息之间,于细微处见真章,毁的未必是脏器,可能是那维系生命的无形之气,可能是一口气息接续时刹那的阻滞!验尸人未能洞悉毫厘,便敢妄下结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案件核心的疑点。“事不宜迟!备马!去京兆府殓房!婉儿那边也立即传信,请她带上她那套家伙事,尽快赶来汇合!”
“遵命!”林远肃然领命。
京兆府·殓房
浓重的石灰味、劣质香油味和淡淡的脏器腐败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冰冷昏暗的殓房空气中。惨白的光线透过高窗上蒙尘的格栅,斜斜地投射下来,照在覆盖着五具尸体的厚实白布上,勾勒出起伏僵硬、无声诉说着恐惧的轮廓。角落,最新送入的王福源尸体暂时未被白布覆盖,冰冷的青白色皮肤在惨淡光线下显得异常瘆人。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被福尔马林和石灰掩盖的……茶水的清新苦涩?这味道出现在停尸之所,更添诡异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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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早已接到讯息,此刻已换上了一身素净利落的青衣小褂,正端着一盏光线柔和的特制琉璃灯(内燃特制不惧风的冷焰)立于尸床旁。她脸上蒙着自制的、浸有特殊香药以防秽气的细棉面巾,手上戴着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鱼鳔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