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脸色瞬间惨白。她终于想起三百二十七年前那个雨夜——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溜进圣所禁地；为何在焚毁档案前，会下意识临摹那幅画；为何此后每个求偶期，右眼沙漏的转动声都越来越响……原来不是发情。是倒计时。“所以你来这儿，”李昂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声音低沉下去，“不是为了拉拢我。是想借我的力量，提前引爆这个坐标。”维尔达嘴唇颤抖，想否认，可右眼沙漏的嗡鸣已震得她颅骨生疼。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妖异又凄艳，碧绿瞳孔里熔岩翻涌，眼角却滑下一滴剔透龙泪——泪珠坠地时并未碎裂，反而悬浮在半空，折射出无数个重叠的李昂。“聪明。”她轻声说，“可你漏算了一点。”话音未落，她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翠绿晶体。晶体内部，一只微缩版沙漏正疯狂倾泻灰白沙粒，每一粒沙落下，周围空间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这是【缄默之喉】的‘种子’。”她盯着李昂，声音忽然变了调，像几十条龙在同一个喉咙里齐声低语，“你以为我在找盟友？不……我在找祭品。”晶体嗡鸣骤然拔高！整座【天之御中】开始震颤。天花板剥落银灰色金属碎屑，墙壁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走廊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警报嘶鸣。但最恐怖的是声音——所有电子设备的蜂鸣、远处员工的呼喊、通风系统的气流声……全在晶体亮起的瞬间，被硬生生掐断。绝对寂静。连李昂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他站在寂静中心，睫毛都没颤一下。“祭品？”他忽然问，“你打算怎么献祭我？”维尔达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犬齿：“用你的血。”她猛地将晶体按向自己左胸！噗嗤——没有鲜血喷溅。晶体如活物般钻入她皮肉，瞬间与心脏融为一体。下一秒，她全身鳞片炸开，露出底下流动着星尘光泽的肌理。那些星尘迅速汇聚成一条发光的脉络，直指李昂眉心。“【衔尾之约】启动。”她声音已彻底非人，“以翡翠龙族最后血脉为引，绑定你的生命频率……从此以后，你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缄默之喉】的叩门。”李昂静静看着那条星尘脉络逼近。就在它即将触及自己眉心的刹那——他左手抬起，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咔。一声脆响。那条奔涌的星尘脉络，竟真的被他两根手指捏断了！断裂处迸发出刺目白光，紧接着化作漫天光点，如同被惊散的萤火虫群。维尔达脸上的狂喜僵住，瞳孔里第一次映出真正的惊骇。“你……”“你弄错了一件事。”李昂松开手指，任由光点消散，“【赏膳罚饿】的‘赏’字，从来不是赐予恩惠。”他向前半步，气息拂过维尔达耳畔，声音轻得像耳语：“是‘赏’你一命，再‘罚’你永世不得超生。”话音落下的瞬间，维尔达右眼沙漏轰然炸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时间结构的坍缩。无数灰白沙粒逆向飞升，在她瞳孔中形成一道微型黑洞。黑洞边缘，李昂的倒影清晰浮现，正对着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屈，做出一个抓握的姿态。维尔达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见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自己右眼。然后，那只手猛地合拢！噗——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右眼眶内，一团粘稠如沥青的灰白物质被硬生生拽出，悬浮在半空，剧烈蠕动，不断拉长、变形，最终凝固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怀表。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缓慢游动的龙形刻度。而在表盘正中央，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维尔达自己的心脏。“【赏膳罚饿·因果具现】。”李昂伸手，轻轻托住那枚怀表，“现在，你的生死，由我上一秒的念头决定。”维尔达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不是屈服，而是身体本能的臣服。她仰起头，汗水浸透额发，碧绿瞳孔里倒映着李昂俯视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片仍在缓慢旋转的、真实的星云。“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明明能直接杀了我……”李昂低头看着掌中怀表，表盘上的心脏搏动渐缓。“因为我想知道，”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的寂静更深了一分，“当一条龙真正放弃傲慢的时候，她的龙心，会不会比人类的更烫一点。”怀表突然震动。表盘上，那颗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灼目的金绿色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行燃烧的龙语古字：【翡翠王庭第七律：凡背叛者，心为烛，照见真名】李昂眼神微动。他忽然明白了维尔达真正的目的。她不是来献祭他的。是来点燃自己的心火，逼他看清那个被所有龙族讳莫如深的真相——【翡翠王庭】，从来就不是龙族的圣地。而是……一座活体监狱。而维尔达右眼的沙漏，从来不是枷锁。是越狱指南针。就在此时，怀表背面悄然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字迹，笔画纤细如蛛丝，却带着斩断万古因果的锋锐：【李昂·司命真君·超脱者·圣人盜持有者·万业尸仙备选者·黑色皇帝候选者】——以及，最后一个尚未完全显形的烙印：【缄默之喉……守门人？】李昂指尖抚过那行字，眉心微蹙。他忽然想起兰道夫赠予黄铜龙精血时，那句意味深长的低语：“有时候，最危险的钥匙，恰恰藏在最坚固的锁芯里。”窗外，那颗褐矮星表面的裂痕，正无声蔓延。像一张缓缓睁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