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摔碎的茶碗碎片里。碎片映着烛光，一闪，一闪，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夜深了。太州城头，戍卒呵着白气跺脚取暖。忽然，他听见脚下城墙根传来窸窣声。低头一看，一株野麦不知何时从砖缝里钻了出来，茎秆细弱，却倔强挺立，在寒风中轻轻摇晃。麦穗尚未灌浆，青白微泛，却已隐隐透出金意。戍卒怔了怔，伸手想去掐断它。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远处南天，一道微光悄然划破墨色——不是流星，不是磷火，是一盏灯。一盏挂在垦区瞭望塔顶的长明灯。据说，那灯彻夜不熄，为夜行者指路。戍卒缩回手，搓了搓冻僵的耳朵。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说过的话：“麦子认路。它知道哪边有活土，哪边有活水，哪边……有人等它抽穗。”他抬头，久久望着那点灯火。然后，默默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朝城墙根下一倾。清水浇在野麦根部。麦秆晃了晃，叶子舒展了些。戍卒系好水囊，挺直脊背，继续站岗。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外，延伸到那条向南而去的土路尽头。而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大地深处，千万粒麦种正悄然吸饱水分，胚芽微胀，静待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