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望断云山(1/2)
回到大营。阿茹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大步往中军帐走。帐外的旗杆上,两面旗帜并排挂着。一面是血狼部的狼头旗,一面是大乾册封的狼戎大旗,崭新的绸面在风里抖得猎猎作响。两面旗挂在一起,放在一年前,整个草原没人敢信。大乾王朝的册封文书早就到了。金印、诰命、赐服,一样不少。血狼部上下欢腾了十多天,杀了几百头羊,把族里存的马奶酒喝了个底朝天。她将成为狼戎人历史上第一位女大汗。这件事在草原上引起的震......赵景渊没立刻答话。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那指尖方才翻动文书时沾了点墨渍。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茶楼里给贵客斟第三道茶。可这慢,却比快更压人。书房里连窗外风掠过枯枝的声响都听得见。赵承业没催。他知道这儿子有个毛病:越是大事,越要先把气沉住。从前他嫌这是拖沓,是软骨头;如今看,倒像是老树盘根,底下早把地脉摸透了。“林川不是一个人。”赵景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他是青州总商行的龙头,背后站着江南七家、聊州十三号、齐州九栈,还有……山东盐铁转运司暗中拨过去的三百万两‘抚商银’。”赵承业瞳孔一缩。抚商银?那是朝廷专设的平抑市价、赈济商旅的应急款项,向来由户部直管,调拨需三司联署。林川一个商贾,怎么敢碰?又怎么敢用?“他不敢碰。”赵景渊抬眼,目光清亮如洗,“可有人替他碰。儿臣查过去年冬到今春的银流折子——三百万两抚商银,分作十二笔,经沧州‘通裕钱庄’、邯州‘义丰票号’、保州‘永泰汇’三家兑出,再拆成四十八股,散入八十七家粮行账上。名目写的是‘北地灾赈贷银’,签批的是户部右侍郎周砚舟的印,可底下验押的‘户部库房司’关防……是假的。”赵承业猛地坐直:“你何时查的?”“三月。”赵景渊垂眸,“那时林川刚在青州放出话,说今年秋粮‘不收新谷,只收陈仓’。儿臣觉得怪,就让人顺着他粮船的吃水线,往北走了六百里,盯了三个月。他的船队在沧州泊口卸货后,空舱返航,可同日,邯州西三十里的野马沟,有十六辆牛车连夜进了山——车上盖着芦席,压得车轴吱呀作响。儿臣的人跟进去,发现那不是山,是地窖。连环窖,三百二十口,全在黑水部旧营盘底下。”赵承业喉结滚动了一下。黑水部旧营盘……那是当年镇北军与契丹血战之地,地势险绝,易守难攻,地下溶洞纵横交错,连本地猎户都只敢在入口处撒网捕獾。若真在那里囤粮……“他不是想抢粮。”赵景渊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是想断粮。先让各州府报‘歉收’,再让商会以赈灾之名高价扫货,最后……等咱们把存粮调去前线备役、把边军的冬衣银挪去修宫墙的时候,再一把火,烧了太州仓。”赵承业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砖,刺耳一声。“烧仓?!”“不烧尽。”赵景渊摇头,“只烧三成。烧掉最显眼的那三成——高门大仓,朱漆匾额,官印封条齐全。烧完之后,余火未熄,满城焦味,百姓挤在仓门外哭嚎,而王爷您……”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正带亲兵赶去黑水部,接应那位‘病重’的小皇帝。”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赵承业背着手,在窗前站了许久。窗外一株老槐,枝干虬结,叶子落尽,只剩灰白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风一吹,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棂上,簌簌响。他忽然问:“你信不信,小皇帝还活着?”赵景渊没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黄铜铸就,正面刻着“奉天承运”,背面阴文錾着“景和元年御用监造”。铜牌边缘已磨得发亮,显然常年贴身佩戴。“父王还记得这个么?”赵承业眯起眼。“景和元年冬,儿臣随您入京贺岁,圣上赐宴乾清宫。散席时,他偷偷塞给我这枚铜牌,说……”赵景渊声音微哑,“说‘大哥莫怕,朕记得你教我射箭时,弓弦崩断,溅了你一脸血。朕长大了,就给你造个铁甲军,谁敢动你,先踏过朕的尸首’。”赵承业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是景和帝登基第二年的事。小皇帝不过十岁,说话奶声奶气,可那日他射出的三箭,箭箭钉在靶心红心上,稳得不像个孩子。“他被掳走那夜,王府东角门的守卫换岗时辰,比平日早了半柱香。”赵景渊将铜牌放回怀中,“可值夜的十八个亲兵,次日全被调去了黑水部前线——连伤药都没领够。而他们原先驻守的角门,门槛底下,被人用炭条写了三个字。”他停了一息。“‘我在南’。”赵承业闭上了眼。风更大了。窗纸被鼓得啪啪作响,像一面即将绷断的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嗓音沙哑。“半月前。”赵景渊平静道,“那时林川的人,已在太州城南三十里的柳溪铺,开了七家米行。每家米行门口,都挂了一盏灯笼。灯罩上糊着黄纸,纸上画着一只白鹤——鹤喙衔着一穗稻谷,稻谷垂下来,穗尖滴着血。”赵承业倏然睁眼。白鹤衔稻……那是景和帝生母,昭仁皇后的凤纹徽记。当年皇后薨逝,宫中禁用此纹三年,连内务府织造局的样稿都焚了。唯有一处未焚——景和帝五岁开蒙,御书房屏风上,曾由尚宫亲手绣过一副《白鹤衔穗图》,说是太后亲命,为佑幼帝“饱食安寝,长乐未央”。“他没死。”赵景渊一字一顿,“他被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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