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血卤新法(1/2)
阿茹翻身上马,低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留给你的。等你想到该建什么了,自己填上去。”白马掉头,小跑着往营地方向去了。沈砚站在原地,握着那卷羊皮纸,站了好一阵。赵生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那块空地建什么?”沈砚没回答他,低着头往回走。走了百十步,忽然冒出一句:“窑。”“啥?”“砖窑。解州要扩建盐仓,现在用的木架子不结实,改成砖石的至少能多储三倍。铁匠坊旁边建窑,共用水源,省一半的工。”赵生......清单上写的不是数字,是血。三州七县,入库粮数加起来,不到去年的四成。其中冀州最狠,报上来的数字比账册底子还少了一万石——那是去年存仓耗损的额定损耗,今年倒好,连损耗都省了,直接从账面上抹得干干净净。赵承业把清单拍在紫檀案上,指节发白。他没吼,也没砸东西,就那么盯着纸角上盖着的朱红官印,盯了足足半炷香。帐下站着的粮草司主簿额头沁汗,膝盖微微打颤。他身后两个副手垂着头,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冀州府尹是谁?”赵承业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回……回王爷,是陈文远。”“陈文远。”赵承业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极短,像刀刃划过青砖,“他倒是聪明。”没人敢接这话。赵承业抬手,把清单推到案边,纸页翻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封密信——火漆完好,但封口处有细微的刮痕,显然是被拆过又重封的。信封上没署名,只画了一只墨鸦,单足立于枯枝之上。这是黑水部鹰哨传来的第七封密信。前六封,讲的是军械转运、铁料流向、各寨马匹增减;这一封,却只写了八个字:【麦尽人空,南向如潮。】赵承业没再看那封信,却把右手食指缓缓按在墨鸦左眼的位置,指尖一旋,火漆裂开一道细纹。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未至阶前便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亲卫探进半张脸,脸色灰败:“禀王爷,邢州急报——东门守军昨夜换防时,发现西角楼箭垛后,钉着三支羽箭。箭尾缠黑布,箭镞……浸过猪血。”帐中众人齐齐一凛。黑布裹箭,血染锋镝——这是北境旧俗,战前示警之礼。可如今黑水部尚在千里之外,谁敢在太州腹地行此僭越之举?赵承业终于站起身,袍角扫过案沿,带落两枚玉镇纸,叮当坠地。他弯腰拾起一枚,掂了掂,又随手抛还给亲卫:“告诉守将,把箭拔下来,烧了。灰洒进护城河。”亲卫低头应喏,退步欲走。“等等。”赵承业叫住他,“再派两队斥候,沿官道往南,五十里一哨。见到百姓结队南行者,不拦、不问、不记名——只记人数、男女老幼粗略比例、所携物什,每两个时辰飞鸽传一次。”亲卫怔住:“这……王爷是要?”“我要知道,”赵承业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他们不是饿着肚子走的。”帐内死寂。——若只是逃荒,该是拖儿带女、面黄肌瘦、赤足破衣、背着几升麸糠;可近来驿道上报的流民队伍,竟有驴车驮粮袋、妇人挎竹篮盛新蒸馒头、孩童手里攥着半块蜜糕……还有人背了整卷靛蓝土布,说是“到了山东好做新被面”。这不是逃难。这是搬家。赵承业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窗外秋阳惨淡,照见宫墙根下几株野菊,枯茎犹挺,花瓣已蜷成褐色小团。他望着那几朵菊,忽然问:“杜铁匠铺子那边,查清楚没有?”主簿忙躬身:“查……查清了。杜氏师徒三人,确系九月廿三亥时出城,走的是西南官道。沿途三家茶棚、两处渡口皆有目击者。据称……他们雇了辆骡车,车上载着铁砧、风箱、两柄长柄锤,还有一口新打的铁锅。”“铁锅?”赵承业皱眉。“是。锅底刻了‘齐州垦区’四字。”帐内又是一静。齐州垦区——那是山东布政使司下辖的屯田总衙直属垦殖地,专收流民、授田分种、建仓筑渠。三年前还只是黄河故道边一片盐碱滩,如今听说已垦出良田八万余亩,引水渠贯通五县,春播秋收皆有官吏督耕,冬闲还教识字、授农经、设义塾。而杜铁匠,一个连州衙文书都懒得抬头看的粗鄙匠人,怎会知道齐州垦区?又怎敢笃定自己一口锅就能换到一块活命的地?赵承业缓缓合上窗棂,咔哒一声轻响。他转身,解下腰间佩剑,横搁于案上。剑鞘乌沉,嵌银云纹,鞘首一颗鸽卵大青金石,在昏光里泛着幽蓝冷意。“传令。”他开口,语速极慢,字字如钉,“即日起,太州境内,凡私铸铁器、私贩盐铁、私运布帛逾十斤者,一律按通敌论处,抄没家产,男丁充军,妇孺发配岭南。”话音未落,主簿扑通跪倒:“王爷!使不得啊!铁器布帛乃民生日用,如此严令,市肆必瘫,百工停摆,恐生大乱!”“本王要的,”赵承业俯视着他,眼底无波,“就是乱。”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乱了,才好清点,到底谁还在替本王做事。”主簿浑身一僵,伏地不敢动。赵承业不再看他,踱至帐角铜盆前,掬水净手。清水泼入铜盆,溅起几点寒星。他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忽而问:“护国公李昭,现驻何处?”帐外亲卫迟疑片刻,答:“回王爷,据昨日军报,李昭已离青州,率三千轻骑,正经潍水北岸东进,似欲直扑胶西。”赵承业洗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胶西——那里有座废弃多年的古港,淤塞百年,近年却被悄悄疏浚了三道深水航道。更早之前,有人亲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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