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飘来又散去。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接木匣，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圣旨，不是兵符，不是任何能号令千军的凭证。而是一小块布。巴掌大小，粗麻质地，边角已经磨得发软，上面用靛青丝线，歪歪扭扭绣着一朵兰花——花瓣少了一瓣，蕊心多了一点，针脚稚嫩，却倔强地挺立着。正是当年，晓晓攥在手里，被塞进镇国公府轿帘缝隙里的那块帕子。林川把它摊在掌心，举到门缝前。“她在德州病得最重那天，”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攥着这个，叫了整整一夜‘苏姨’。”苏妲姬的呼吸，骤然一窒。她盯着那块帕子，盯着那朵缺瓣的兰花，盯着那多出来的一点蕊心——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泪。良久，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却坚定地穿过门缝，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麻布。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德州药炉子的苦艾味。她没缩回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指尖微颤，像风里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梧桐叶。林川望着她，忽然道：“我带了一支亲兵，五百人，全在巷口。若你点头，我立刻调他们去镇国公府门前扎营——不扰民，不鸣鼓，只站成两排，从角门一直排到朱雀桥，让你每走一步，都有人替你挡风。”苏妲姬没说话。她只是收回手，重新拿起针。针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细小，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低头，继续绣那朵兰花。一针，又一针。绣完第七点蕊心，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钉子，一颗颗楔进秋阳里：“林川。”“我在。”“你替我告诉萧夫人……”她顿了顿，将最后一根靛青丝线，牢牢打了个死结。“告诉她，晓晓的兰花，从来就不缺那一瓣。”风骤然停了。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指尖那根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幽微、坚韧、永不褪色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