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意外变数(2/3)
案前。柳元元捧着川布进来时,她刚量完尺寸。左手捏着软尺,右手执剪,布匹铺展在案上,雪青底子,暗织云纹,厚实绵密,触手生温。“姐姐,这布……真要给萧夫人做衣裳?”苏妲姬没应,只将软尺绕过自己肩头,比划着后背宽幅。她身形清瘦,肩线利落,可柳元元分明看见她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被什么细刃划过,愈合多年,却始终没褪尽颜色。“你出去吧。”她终于开口,“门关严。”柳元元迟疑着退出去,轻轻掩上门。屋里只剩苏妲姬与一室秋阳。她解开外袍,搭在衣架上,露出里面月白中衣。腰身束得极紧,可下摆却微微鼓起——不是赘肉,而是藏了一本硬壳册子,用油纸裹了三层,边角磨损得发毛。她解下册子,搁在案上,翻开第一页。墨迹已有些晕染,字却是极稳的小楷:【永昌七年冬,萧氏携幼女归宁,宿于苏宅西厢。女名晓晓,年四岁,喜食桂花糕,惧雷,夜啼必唤母。】第二页:【永昌八年春,晓晓发热三日,喉肿不能言。苏氏煎药侍汤,昼夜未眠。萧氏抚其额曰:“若我有恙,愿以十年寿换她安好。”】第三页:【永昌八年秋,赵承业遣使至金陵,索萧氏长女为质。萧氏闭门三日,第七日晨,携晓晓登镇国公府角门。临行,晓晓攥苏氏衣角不放,哭至声哑。苏氏解金簪予之,簪头兰花,玉色温润。晓晓握簪入轿,未回头。】苏妲姬指尖停在“未回头”三字上,许久。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拍打窗棂。她忽然起身,推开后窗。窗外是一条窄巷,青苔爬满墙根,晾衣绳上悬着几件素净衣衫,在风里轻轻晃荡。巷子尽头,一株老槐树歪斜着,枝干虬曲,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她凝视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返身,取来针线匣。匣底压着一叠泛黄纸片,是当年晓晓写的字——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写着“苏姨”、“兰花”、“不吃药”、“要娘”。苏妲姬拈起最上面一张,背面朝上,用炭条细细描摹那稚拙笔画。描完,又取银针,蘸了靛青颜料,在布面上依样绣出一朵兰花——花瓣三层,蕊心七点,针脚细密如发,青色在雪青底子上幽幽浮出,不艳,不抢,却沉得能坠住人心。她绣得很慢。针尖刺破布面时,发出极轻的“嗤”声,像一声叹息。绣到第三瓣,左手无名指那道旧疤突然一跳,麻痒钻心。她停针,将手指含进嘴里。咸涩。是血的味道。她没松口,任那点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与记忆里晓晓发烧时喝药的苦味、萧夫人病中煎药的焦糊味、还有张嬷嬷帕子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沉香混在一起,酿成一股陈年的、钝刀割肉般的痛。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元元的声音带着喘:“姐姐!王侍郎夫人来了,说……说她家老爷刚递了折子,要请旨重修江南织造局!还说……还说镇国公府昨儿个也递了奏本,提的是……提的是‘宗妇养疾宜就暖地’,求准萧夫人移居金陵!”苏妲姬含着手指,抬眼望向窗外。老槐树影被阳光拉得极长,斜斜地,覆住了整条窄巷。她终于松开牙关,吐出指尖。上面一排细小的牙印,渗着血珠。“知道了。”她声音平静,“请王夫人稍候。告诉她,川布我留了,但成衣,得等秋深。”柳元元怔住:“可……可王夫人说,织造局若重开,第一批贡缎就要用咱们的料子……”“那就让她等。”苏妲姬重新拈起针,穿引靛青丝线,“告诉王夫人,今年冬天,金陵会格外冷。她若急着赶工,不如先替我问问——镇国公府的炭例,够不够烧两件厚实冬衣?”柳元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悄悄退了出去。门关上,苏妲姬低头继续绣。针尖挑起布面,又沉下去。一针,又一针。窗外风势渐烈,梧桐叶簌簌翻飞,有几片飘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没扫,任它们停在那儿,像几只迷途的蝶。而就在她绣完第七点花蕊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柳元元的碎步,也不是伙计的沉稳,更不是客人该有的矜持。那脚步声停在院门外,略一踟蹰,轻轻叩了三下门。笃、笃、笃。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苏妲姬手里的针,顿在半空。门外那人没等回应,只静静站着,秋阳把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地,越过门槛,停在她绣架前那朵未完成的兰花旁。影子边缘清晰,却微微发颤。苏妲姬没有抬头。她只是慢慢放下针,用拇指腹,轻轻擦过那朵靛青兰花的蕊心。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你来了。”门外的人,终于应了一声。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整条窄巷的秋风。“嗯。”是林川。他没进院门,就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风尘未洗,眉宇间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可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未熄的野火,隔着门缝,牢牢锁住她低垂的侧脸。苏妲姬依旧没抬头。她只是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雕着缠枝莲纹,锁扣已有些磨亮。她没打开,只将它轻轻推至案边,正对着门外那道影子。“拿回去。”她说,“油,我不要。”林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风沙磨砺过的粗粝:“你怎知我来,是为了给你油?”“你若为油而来,”苏妲姬终于抬眼,目光清冽如初雪,“就不会停在门外。”林川一怔。风卷起他额前一缕乱发,露出底下一道新愈的淡色疤痕。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梧桐叶落满青砖,久到远处秦淮河画舫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