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气势十足劝告学子们的方孝孺，面对云老板的吹捧与厚待，连忙正色拒绝。
“学生来酒楼住宿吃饭，交多少钱便享受何种待遇，何况，学生读书从不拘地点时间，这酒楼人来人往能读得，那闹市人山人海能读得，只要心中有志向，又何顾其他杂言，若非学生想劝同窗们考前用功温课，也不会多嘴多舌。”
一时间，整个酒楼里再次鸦雀无声。
当云老板喊出“方神童”的名号后，已有不少人知道，这便是那浙江的“小韩愈”方孝孺！
宋濂有许多门生，可许多知名文人都不如方孝孺的才华横溢。
甚至连与宋濂同辈份，名满天下的大儒胡翰、苏伯衡，都自认不如。
不少学子只听过方孝孺的名号，知道此人年纪轻轻，却在幼时，每日便能读一寸厚的书籍，称赞为神童。
如今看到方孝孺连吃饭时，都手不释卷，并且为人端正，刚才嘲讽过方孝孺的那些学子，连忙羞愧地对着方孝孺拱手一拜。
“方兄，我等刚才失礼了。”
“失礼于我不要紧，只希望你们不要让供养你们的父母族亲失望。”
方孝孺见大多数人被泼完冷水，清醒了过来，他也没再乘胜追击，揪住别人的错处不放。
重新坐回原座，淡定地翻过一页书，继续吃着碗里简朴的饭菜。
云老板看到那满桌子的素菜，想到方孝儒的父亲虽为一地的知府，但为官清贫，从未收受过贿赂，甚至还用俸禄接济百姓的传闻。
以前只当这些传闻是当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可当看到方孝孺穿的朴素长衫，还有吃的饭菜时，才知道，这世上确实有清官好官。
未来这位方神童，一定也是如此。
“来人，给每张桌子送个肉菜，就当本东家，提前庆祝大家高中了，吃得饱才能有力气考得好。”
虽是恩科，但会试的步骤是一步也落不下。
考科举不光是一个脑力活，还是一个体力活。
其实云老板是想专门给方孝孺送几个肉菜的，但他在被方孝孺拒绝了一次后，知道送菜也会被拒，干脆全送了。
就当结个善缘。
“东家赠菜鱼跃龙门，祝所有学子高中！”
还有些不服气方孝孺的学子，想要找回场子。
在听到小二的念唱后，只能咽下这口恶气，伸手不打笑人脸，转而考场见真章。
“东家大气！”
“吃完这道菜咱们再去破它十道题！”
二楼。
靠近大堂的座位上。
陆垚正奉太子殿下之命，带着两个手下，记录着方孝孺还有他身边两位舍友的一言一行。
与他们相对而坐的另一端，还有三个锦衣卫，正记录着另外三个学子的一言一行。
这些都是陛下与太子殿下要暗中考察的学子。
只要名副其实，并且榜上有名，等待他们的便是官袍加身，不用再经历若干考验，或是外派为县官，或是在朝当京官。
陆垚看到一个锦衣卫兄弟，一边记录，一边暗中摇头。
就知道又有一个人，没有接得住这泼天富贵。
陆垚正在暗中感慨着，忽然感觉浑身发麻。
有人在盯着自己！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他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上。
是自己要观察的对象——方孝孺！
传闻方孝孺生来便双眼有神，十分机警敏锐，陆垚得知后，本来就提防着被识破监察一事，此时四目相对，陆垚故作淡定地朝着对方微微一笑。
方孝孺没有笑，而是微微歪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神童，你们这桌的加菜来了！”
直到小二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鲤鱼，方孝孺这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浇满酱汁的红烧鲤鱼，又翻了一页书，这才用筷子夹了一块鱼头肉。
“呼……”
陆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冷汗直冒。
这方孝孺虽还未当官，但那正气凛然能杀人的眼神，让他这个锦衣卫百户，都想要避之锋芒。
陆垚此时只希望，方孝孺日后不要忘本，成为贪官污吏，轮到锦衣卫去查抄。
否则的话，那个负责查抄的同僚，也太可怜了。
……
宫中与各个酒楼一样，也是一片热闹。
马皇后亲自忙活着制作月饼和桂花年糕，朱雄英则承担起了挑选螃蟹和瓜果等吃食的重任。
当然了。
螃蟹都是鲜活的，谁也不敢让皇孙小殿下和蟹钳一较高下。
于是，便由汤醴抱着朱雄英，张东洋按照朱雄英的指示，眼疾手快地拎起一个螃蟹转几个圈圈。
“放。”
张东洋便将它放进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