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福州城,望着那片他曾经以为可以偏安一隅的土地。
“陛下,”魏杞跪在他身后,“保重龙体。”
赵昚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个他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泉州外海。
一支庞大的水师正静静地停泊在夜色中。
旗舰上,一个身形魁梧的将军正在眺望北方。
正是李宝。
不,应该叫他……张宝。
三十年前,他随杨再兴归附华夏,奉命潜回山东,联络抗金义军。
后来他改名换姓,深受赵构器重,逐步掌控宋廷水师。
刘錡出关北伐,他率部易旗,从海路绕行,奇袭金军后路,立下大功。
“将军,”副将低声道,“福州那边有消息了。赵昚已经出海,正往南边来。”
张宝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起锚,向南搜索。遇宋室船队,拦下。”
他顿了顿。
“记住,只拦不打。”
十月十八日,泉州外海,天色微明。
赵昚的船队已经航行了两日两夜。
将士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他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心中一片茫然。
“陛下!”桅杆上的了望兵忽然惊呼,“前方有船队!”
赵昚心头一紧。
“什么旗号?”
了望兵沉默片刻,声音发颤:“是……是华夏的旗号!玄色龙旗!”
赵昚如遭雷击。
他猛地回头,望向南方。
那里,数十艘战船正在缓缓逼近,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旗舰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
“张”。
旗舰缓缓靠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张宝。
他朝着赵昚的方向,缓缓躬身。
“陛下。”
赵昚的身子晃了晃。
“张宝……你……”
张宝直起身,看着他。
“陛下,三十年前,末将是岳帅的兵。三十年后,末将还是。”
赵昚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赵昚的船队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魏杞跪在甲板上,老泪纵横。
陈俊卿站在赵昚身后,一言不发。
张宝的旗舰靠了过来,放下舷梯。
“陛下,请。”
赵昚望着那片茫茫大海,望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战船,望着那面玄色龙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朕……输了。”
他抬起脚,踏上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