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摇了摇头。

    “杨叔，我父亲一辈子，打的是金人，是胡虏。他从来没有想过打汉人。”

    他顿了顿。

    杨再兴沉默。

    岳云继续道：

    “我父亲含冤，差点死在宋室手里。我恨宋室吗？恨。可恨归恨，他们毕竟是汉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我父亲在天之灵，会同意吗？”

    他走回舆图前。

    “更何况，赵昚刚给我父亲追封了鄂王，洗清了冤屈。他虽然是在收揽人心，可这份心意，我领。”

    他看着杨再兴。

    “杨叔，若我现在领兵南下，去打宋室，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岳家的人，刚刚受了宋室的恩，转眼就去打宋室。我父亲的名声，会被我毁掉的。”

    杨再兴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贤侄，你想得太多了。”

    “刘豫、刘麟父子是不是汉人？李成、荆超、王嵩、高仲是不是汉人？咱们当面哪个没打过？

    岳云苦笑。

    “不一样，那些人是投降金人的汉奸，可赵杳是赵宋的官家。”

    “呵呵！赵构也是官家，卑躬屈膝、擅杀功臣，难道不是最大的汉奸？”

    帐中陷入沉默。

    杨再兴来回踱步，岳云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杨再兴停下脚步。

    “走，咱们去问问张宪老哥。他跟随岳帅一辈子，看他怎么说。”

    二人来到张宪的营帐。

    张宪正在擦拭一柄长刀，见二人进来，抬起头。

    “怎么，有事？”

    杨再兴把刘錡的信递给他。

    张宪看完，沉默片刻。

    “你们俩怎么说？”

    杨再兴先开口，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岳云也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张宪听完，久久不语。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

    “云哥儿，”他没有回头，“你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岳云一怔。

    “精忠报国。”

    张宪转过身。

    “精忠报国，报的是哪个国？”

    岳云愣住了。

    张宪看着他。

    “是宋室那个国吗？宋室给了岳帅什么？十二道金牌，还是风波亭……？”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岳帅一辈子，报的不是宋室，是天下，是黎民。谁对天下好，谁对黎民好，他就报谁。”

    他走回帐中。

    “如今华夏扫夏灭辽、征服西域、将金狗逐出关外，一统北方，百姓安居。宋室偏安东南，苟延残喘。你说，哪个才是该报的国？”

    岳云无言以对。

    张宪拍了拍他的肩。

    “云哥儿，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赵昚给你父亲封了王，你觉得欠他的。可你想想，当年害你父亲的人，赵昚处置了吗？秦桧的子孙有狗，不还在朝中做官吗？”

    岳云低下头。

    张宪叹了口气。

    “你们自己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