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璘坐在宣抚司衙署中,面前摊着一份圣旨。
他的目光,在“封段正兴为大理王”一行字上停住了。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来人。”
“将军?”
“请段氏来一趟。”
段正兴很快到了。
这些日子,他住在宫中,虽为降王,但吴璘对他礼遇有加,他也渐渐安下心来。
“吴将军召我何事?”
吴璘看着他,目光复杂。
“陛下有旨:封段氏为理国公,世袭罔替。”
段正兴一怔,满眼的不可置信。
“理国公?”
吴璘点了点头。
“陛下恩宠,理国公好自为之。”
段正兴沉默片刻,终于跪地接旨。
“臣段正兴,谢陛下隆恩。”
他退下后,吴璘的长子吴挺忍不住道:“父亲,陛下何时有这道旨意?咱们出发前,不是说封大理王吗?”
吴璘看了他一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段氏虽降,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封王之后,名分太尊,日后恐难约束。理国公正好,既存其宗庙,又不至于尾大不掉。”
吴挺欲言又止。
吴璘摆了摆手。
“不必多言。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你率本部留在大理,镇抚地方。拱儿率主力留驻成都,署理蜀中军务。我带余部回长安。”
吴挺一怔。
“父亲,您不带我们回去?”
吴璘站起身,走到窗前。
“蜀中新定,大理初附,需得有人镇守。”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记住,善待段氏,保护佛寺,约束士卒。西南能否长治久安,全在你们。”
吴挺跪地。
“儿遵命。”
五日之后,吴璘率部启程北返。
段正兴率百官送出三十里。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玄色龙旗,心中五味杂陈。
理国公,不是大理王。
但比起亡国之君,已是天壤之别。
“国陛下,”身边的老太监低声道,“回去吧。”
段正兴点了点头。
“回吧。以后不可再称陛下,以免落人口实。”
“是。”老太监眼含热泪,口中应道。
段正兴转身,踏上归途。
身后,苍山负雪,洱海含烟。
长安城,春意正浓。
吴璘率部抵达长安城外,远远便望见城楼上那面玄色龙旗。
二十多年前,他随刘錡起兵关中,如今已是须发花白的老将。
“大帅,”副将低声道,“陛下派人来迎了。”
吴璘点了点头。
来的是虞允文。他带着一队禁军,在城外设宴为吴璘接风。
“吴老将军辛苦了。”虞允文举杯,“蜀中、大理,皆赖将军之力。”
吴璘饮了酒,笑道:“虞相过誉。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
虞允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宴罢,虞允文单独送吴璘入宫。
路上,他低声道:
“老将军,有件事……陛下可能要与您提及。”
吴璘眉头一皱。
“何事?”
“段正兴的封号。”
吴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虞相,老夫……自有应对。”
虞允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寝殿中,刘錡斜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
吴璘跪地叩首。
“老臣吴璘,叩见陛下。”
刘錡抬手。
“起来吧。赐座。”
吴璘落座。
刘錡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
“吴璘,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吴璘道:“自陛下组建新军,老臣便追随左右。算来已经快三十年了。”
刘錡点了点头。
“你立了多少功,朕都记得。西征党项,北伐金虏,南下平蜀,每战必有你。”
吴璘低头。
“陛下过誉。”
刘錡话锋一转。
“那你说说,段正兴的封号,是怎么回事?”
吴璘心中一震,刘錡看着他,目光如刀。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刘錡叹了口气。
“朕信你,才把蜀中、大理托付给你。可你擅自篡改朕的旨意,将大理王降为理国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璘跪了下去。
“陛下容禀。老臣以为,段氏虽降,毕竟曾是一国之主。封王之后,名分太尊,日后恐难约束。理国公正好,既存其宗庙,又不至于尾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