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钰没有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榻上的皇帝。
侍卫正要上前强按,刘錡忽然笑了,微微抬起手。
“正兴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陛下!”
“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
虞允文最后一个退出,殿门缓缓合上。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面前站着。”
魏明钰微微躬身。
“草民失礼。但草民有一物,想请陛下过目。”
刘錡没有说话。
魏明钰抬起被捆着的双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墨玉,虽然不大,却很厚实,用一根红绳穿着,贴身收藏。
赵正兴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威胁,便转呈给刘錡。
墨玉入手,触感冰凉。
刘錡的目光落在玉上那古老的纹路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动不动。
那块玉,通体漆黑,温润如玉。
细看之下,上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粗看看去,似乎是某种图腾纹样。
可只有刘錡知道,那是一个鸟篆体的“錡”字,烛光照上去,玉身泛起幽幽的光泽。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带着一队人马深入敌境。
他身中毒箭,受伤昏迷。醒来时,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墨玉,就不见了。
他后来也曾派人去战场搜寻,可终究一无所获。
后来他渐渐淡忘了。
戎马半生,失去的东西太多,一块玉而已。
他以为它永远消失在那个冬天里,消失在那片染血的战场上。
可此刻,它就在他掌中。
冰凉,沉重,真实得让人不敢置信。
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冬天,那场战斗,那个救了他一命却从此消失的身影……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了那个雪洞,仿佛又看见了那张被火光映红的模糊的脸。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刘錡睁开眼,望向魏明钰。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魏明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坦然。
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
刘錡低下头,望着掌中那块墨玉。
它那么沉,沉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二十多年了。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是谁?
他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掌中那块墨玉,沉甸甸地压在刘錡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