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寻常的巷陌,住着寻常的人家。
卖炊饼的老汉刚挑着担子出门,茶馆的伙计正在卸门板,几只麻雀在屋檐下瑟缩着,抖落一蓬蓬细雪。
没有人注意到,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不起眼的人影。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或蹲在墙角晒太阳,或靠在树下打盹,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巷子深处的一座小院。
那是魏明钰的住处。
院墙不高,黑漆木门紧闭。
门楣上没挂匾额,檐下悬着一盏半旧的灯笼,在这条巷子里丝毫不起眼。
可此刻,这座小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正兴站在巷口,拢着袖子,看起来像个等活儿干的闲汉。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扇木门上,脸上没有表情。
“大人,”一个影阁探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前后都布控好了。后巷三个出口,都有人盯着。院墙上埋伏了六个,只要他敢翻墙,当场就能拿住。”
赵正兴点了点头。
“他今早可曾出来过?”
“没有。昨晚戌时进去后,再没出来。”
赵正兴抬眼看了看天色。
辰时三刻,该动手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
二十余名影阁探子如同嗅到血腥的狼,从四面八方悄然围向那座小院。
翻墙、开院门,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正房的木门被一脚踢开,冷风猛地灌了进去,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魏明钰坐在书案前。
他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衫,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手中握着一卷书,似乎正在晨读。
听见门被踢开的巨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涌入的众人。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没有站起身。
赵正兴走进屋中,与他四目相对。
“魏明钰,”赵正兴的声音沙哑低沉,“奉旨拿你。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魏明钰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屋中那些如临大敌的影阁探子,扫过他们手中出鞘的横刀,最后落在赵正兴脸上。
赵正兴眉头微皱。
这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突然抓捕的人。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魏明钰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地走向门口。
经过赵正兴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
“赵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辛苦了,我们走吧!”
赵正兴心中一动。
魏明钰微微一笑,走出门去。
赵正兴站在原地,望着那张书案上还没来得及合拢的书卷,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酉时,天色渐暗。
寝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刘錡斜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已经这样躺了一个多月,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可此刻,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望着殿门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虞允文肃立一旁,轻声劝道:“陛下,您该歇了。赵正兴那边若有消息,自会来报。”
刘錡没有回答。
他在等。
那个魏明钰,他早就知道有问题。
从影阁第一次报上来时,他就知道。
可他还是让这个人留在晟儿身边,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终于收网了。
殿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赵正兴大步流星走进来,躬身禀报道:“陛下,人已拿下。”
刘錡看着他。
“他可有话说?”
赵正兴顿了顿。
“他说,有一物想亲手呈给陛下。”
刘錡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东西?”
“臣不知。搜检他住处时,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之物。”
刘錡沉默片刻。
“带他来见朕。”
虞允文大惊:“陛下!您的身子……”
“朕说,带他来见朕。”
虞允文不敢再言。
酉时三刻,夜幕已降。
魏明钰被押入寝殿。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发丝微乱,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前。
但那股从容,依然在他眉眼间。
虞允文目光紧紧盯着他。
殿中侍卫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刘錡靠在榻上,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清瘦,眉目俊朗,举止从容。
被押入殿中,既不张望,也不低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跪下!”侍卫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