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颗星子爬上屋檐时,小囡忽然指着灯笼影子:“头儿!刀上的算筹‘乐’字,和灯笼的‘算’字连起来了!”只见刀身的暖黄漆光映着灯笼纱面,歪扭的“算”与“乐”竟拼成个“筷”字——竹头在下,乐字在上,像双夹着炊饼的筷子,稳稳当当,热热乎乎。
老王忽然想起马员外的遗言:“算筹不是刀,是筷子——夹得起人间烟火,戳得破世道迷雾。”此刻看着刀上的“筷”字影子,他终于懂了——当绣春刀染上暖黄新漆,当算筹刻进刀柄细缝,当每个活人心里都揣着个歪扭却温暖的“乐”字,这世道,便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暮色彻底沉下去时,殡葬事务所的门楣亮起两盏灯笼——左边写着“往生”,右边画着算筹,中间的绣春刀挂在门环上,刀柄的红绳随风轻晃,扫落的不是血珠,是新漆的香、柳絮的软,还有千万个“人”的、终于能睡个好觉的、踏踏实实的梦。
而那道藏在刀柄里的算筹细缝,此刻正漏着暖光——像只睁开的眼,看着这人间的暮色与晨光,看着每个走在路上的人,手里捧着炊饼,眼里带着笑,脚下踩着算筹刻过的、歪歪扭扭却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路。
绣春刀的新漆味,终究是盖住了旧血痕。就像这世道,终究会让“人”的暖,盖住所有“料”的寒——只要活着的人还在笑,还在吃炊饼,还在把算筹刻成“乐”字,这人间,便永远有新漆的暖,永远有灯笼的光,永远有歪歪扭扭却堂堂正正的、“人”的活法。
尾声:锈盾上的算筹光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撞进灯笼铺,大牛的锅盖盾“哐当”磕在门框上,盾面新刻的“算筹镇邪”四字蹭到门框上的红漆,“镇”字的提手歪成了勾,倒像根翘着的算筹。他拍着盾面笑,边缘缠着的玄龟纹布条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暗红的凹痕——那是三年前替张小帅挡下东厂袖箭时砸出来的,至今补不上。
“补不上才好。”张小帅擦着镇魂铃走过,青铜铃上还缠着小囡新编的柳绳,“当年马大爷说,破盾能挡灾,就像破灯笼能透光——你瞧这凹痕,正好嵌得进算筹。”他摸出根竹棍往凹痕里一卡,刻着“邪”字的断筹竟严丝合缝,竹面还留着当年老王刷漆时蹭到的暖黄大漆。
老王从里屋拎出半筐新糊的灯笼,纱面上画着歪扭的算筹符——竹头朝左,目字带笑,每个符底下都缀着从盾面布条上剪下来的玄龟纹穗子。他扫了眼大牛的盾,布条边缘露出的“龟甲”纹路,如今被小囡用红笔改成了“人”字网格,“盾面凹痕是咱的‘功勋章’——当年挡过丹砂火,现在镇着市井邪,比东厂的飞鱼服威风多了。”
小囡抱着陶罐跑进来,罐里的红蚂蚁驮着碎瓷片,竟在盾面凹痕处排出“安”字——瓷片是从御药房废墟捡的,釉面还留着当年“弘德殿制”的残痕,此刻却被蚂蚁触角蹭上了灯笼铺的灯油,映着暮色发暖。她踮脚往盾面贴算筹符,浆糊刷子蹭到“算筹镇邪”的“邪”字,竟把半边笔画抹成了笑脸。
“这样才对嘛!”大牛望着盾面的歪字笑,想起上个月在西市牌楼,这面盾曾砸开赤硝车的木箱,救出三个被当“活料”的孩子,“当年我爹说,锅盖盾就得有烟火气——以前挡过菜刀,现在挡绣春刀,往后啊,还得替街坊挡西风呢!”他忽然指着盾面凹痕,那里积着的灯油竟映出个“人”字,“你瞧,凹痕里藏着光呢!”
暮色渐浓时,灯笼铺的油灯亮了——不是顺天府的官灯,是小囡用炊饼油纸糊的,灯芯漂在香油里,映着盾面的“算筹镇邪”四字,把“邪”字的歪勾照得像根翘起的筷子。老王往盾面布条上刷了层薄漆——不是丹砂红,是炊饼铺老板送的枣泥色,混着面香,竟把当年的血腥气盖了个干净。
“记得第一次见你扛着这盾追贼。”张小帅摸着盾面凹痕,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大牛举着锅盖撞开赌场门,盾面还沾着刚烙的炊饼渣,“现在倒好,盾面刻了算筹,布条缠着玄龟,连凹痕里都藏着小囡的蚂蚁——比我的绣春刀还热闹。”他忽然看见盾面反光里,小囡正往布条上绣“乐”字,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东厂绣春刀的花纹都暖。
更夫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敲的是新学的调子:“算筹歪歪,人心正正,锅盖一扛,邪祟退散——”大牛扛起盾往门口走,布条穗子扫过门框上的算筹符,竟把“镇邪”二字晃成了“镇乐”。他回头一笑,盾面凹痕里的灯油光跟着晃,映得整面盾像块缀着星光的暖黄炊饼。
“走,挂灯笼去。”小囡举着新糊的算筹灯跑在前头,灯光映着大牛的盾,把“算筹镇邪”四字拉得老长——“算”字的竹头扫过青石板,“邪”字的勾角挑着柳树枝,倒像幅会动的画。老王望着他们的影子,忽然想起马员外说过的话:“破盾破灯笼,只要心里有光,就能镇住天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