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东厂直房,曹吉祥正对着缴获的“鬼画符”冷笑。玉扳指敲着张小帅的供词,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符纸的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三月十五,铜炉当票,廿三页”——那是他私吞三千两的铁证,却被张小帅藏在“镇宅符”的褶皱里。他没看见,绣帕上的米汤字在夜露里渐渐显形,“司炉未死”四个字,像根细针,慢慢戳进他腰间的金丝软甲,戳进他藏着账本残页的暗袋,戳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贪念里。
当第一声更鼓响起时,慈幼院的井台边,几个孩子正把柳絮团成球。月光落在他们发间,像撒了把碎钻,比曹吉祥的玉扳指更亮,却不刺眼——就像张小帅藏在镇魂铃暗格里的真相,终将在某个清晨,随着漫卷的柳絮,飘满应天府的每一条街巷,让那些被权势掩盖的冤,那些被贪念扭曲的恶,都在阳光底下,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绣春刀的寒光终将褪色,玉扳指的光泽终将暗淡,唯有这人间的柳絮,年复一年,飘落在青石板上,飘落在案卷之间,飘落在每个心怀公道的人掌心——轻轻一握,便是永不熄灭的,人间灯火。
第四章 香灰与算珠
正午的日头把窗棂的影子切得极碎,番子们的飞鱼服在光影里晃成一片银白。第一个番子踹开柜子时,樟木香混着霉味涌出来,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撞向窗纸。老王眼睁睁看着自己擦了十年的算盘被扫落,算珠“哗啦啦”滚进香灰里,有几颗沾了供桌上的烛油,粘在青石板上转不动了。
一、飞鱼服下的翻搅
“轻点!那柜子里是亡者牌位!”大牛的嗓子眼里冒火,手背上的青筋顺着胳膊蹦到肩头。他看见最前头的番子用刀尖挑起供桌上的镇魂幡,幡面的朱砂符被划破,纸屑飘落在曹吉祥的粉底靴边。那靴子绣着缠枝莲,鞋头翘得像把刀,正碾过老王新画的“镇宅符”,朱砂印子在靴底拓出个模糊的“安”字——转眼就被踩成了碎片。
曹吉祥捏着绣帕掩鼻,指尖的玉扳指敲了敲供桌的裂痕:“亡者牌位?怕不是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冲番子们甩了甩绣帕,金线扫过案上的《洗冤集录》,书页间掉出张黄纸——那是张小帅画的星图残片,参宿的位置缺了角,像被刀割过。
老王弯腰去捡算珠,指尖触到颗沾着香灰的珠子。这串算盘是师傅传的,每颗珠子中间都嵌着极小的铜钉,合起来刚好是二十八宿的数目——此刻铜钉在阳光下闪了闪,像落在香灰里的星子。他忽然想起张小帅说过:“算珠乱了能重拨,人心乱了…就难了。”
二、青筋与刀光的对峙
大牛的盾牌在手里攥出汗渍,铁胎边缘的红绸穗子被番子的刀鞘勾住。他看见曹吉祥袖口的玄龟纹暗绣,和从富商尸身扯下的残片严丝合缝,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那是昨夜磨雁翎刀时蹭破的伤口,此刻混着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碰那口铃!”他突然吼出声,惊得翻柜子的番子手一抖。镇魂铃挂在后堂梁上,铜铃沿的二十八宿图被阳光镀了层金边,参宿的星点缺了颗——那是张小帅故意撬掉的,说“留个缺口,让公道透透气”。此刻番子的刀尖刚碰到铃绳,就见张小帅冲他猛摇头,眼神冷静得像乱葬岗的月光,带着种让他浑身发紧的沉稳。
曹吉祥忽然笑了,尖细的笑声里带着不耐:“区区小旗,还想护着破铃?”他冲番子们摆摆手,“一并摘了!咱家倒要瞧瞧,这铃里藏着什么鬼画符。”
三、香灰里的算盘经
当镇魂铃被摘下时,铜铃“叮铃”响了两声,震落的灰尘扑簌簌落在供桌上。张小帅盯着曹吉祥腰间的金丝软甲,软甲接缝处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像是账本残页,和王扒皮师爷说的“炼丹房采购记录”一个成色。他忽然想起老王的算盘——算珠上的朱砂印子,其实是用炼丹房失窃的朱砂磨的,每颗珠子都沾着曹吉祥的贪心。
“公公看这算珠,”他忽然开口,膝盖在青石板上挪了挪,指尖划过沾着香灰的珠子,“每颗珠分上下两档,上档一颗当五,下档一颗当一——就像这世道,看似分明,实则…咳咳,下官失言。”
曹吉祥的玉扳指顿在铃身暗格前,忽然眯起眼:“你倒是懂算盘。”他没看见,张小帅指尖偷偷在珠上画了个“贪”字,香灰顺着指缝落下来,把字埋进了算珠底下。
四、翻搅后的余痕
番子们抬着案卷出门时,大牛看见自己的盾牌被踢倒在供桌下,红绸穗子浸了香灰,像根被掐断的血丝。老王蹲在地上捡算珠,浑浊的眼珠忽然定住——有颗珠子滚进了后堂门槛的砖缝里,珠面上沾着片柳絮,白生生的,衬着砖缝里的朱砂印,像个“安”字。
“头儿,他们拿走了凶宅的井砖残片。”大牛压低声音,靴底碾过地上的符纸碎片,“那残片上的星图…能对上炼丹房的方位。”
张小帅盯着曹吉祥远去的背影,绣春刀的穗子扫过门槛,带起片柳絮。他忽然想起慈幼院的孩子们,想起他们举着柳絮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