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突然转急。老槐树顶的铜铃“叮铃”作响,惊飞了栖在桠间的夜鹭。老王趁陈六分神的刹那,扯开怀里的陶罐——蓝布衫裹着的,是晒干的公鸡毛,混着他磨了整夜的阳沙。粉末扬起的瞬间,陈六肩头的荧光粉突然爆起刺目的紫,像被泼了盆滚油的鬼火。“你!”他踉跄后退,鞋底的阳沙终于连成完整的“囚”字,而老王袖口掉出的,正是二十年前他爹藏的半块刻着“矿”字的木牌。
“当年我爹把你的脚印刻在矿洞岩壁上。”老王盯着陈六惊恐的眼,阳沙混着荧光粉落在木牌上,显出淡紫的脚印轮廓,“你以为烧了矿洞就能灭迹?他早把你的红痣、银镯,还有袖口的纹身,都写进了给官府的密信里。”话音未落,院外突然响起铜锣声,衙役举着的火把照亮墙头,那些淡紫的脚印在火光里渐渐变浅,却在墙根处聚成个清晰的“六”字——正是陈六的排行。
陈六突然转身想逃,却被滑索上的荧光粉缠住了脚。老王看见他鞋底的阴粉遇上火把的热气,正发出诡异的白烟,而自己撒在滑索上的阳沙,此刻正顺着麻绳爬向他的裤脚。“别碰火!”陈六尖叫着甩脚,却忘了腰间的皮袋里装着易燃的阴粉,火把的火星溅过来时,“轰”的一声爆起蓝紫色的火焰,照亮了他右眼角的红痣——和二十年前那个黑衣人,分毫不差。
衙役冲进来时,陈六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老王捡起那半块木牌,指尖擦过“矿”字边缘的凹痕,那里嵌着的淡紫粉粒,在火把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像阴粉的妖异,倒像父亲当年给他做的“夜明灯”,用的是正经的萤石粉,掺着桂花蜜,闻起来有股子暖香。他突然想起儿子坠井前说的话:“爹,那个人的鞋,会发光,像爷爷讲的萤火虫。”
井里打捞出的麻绳上,缠着的果然是掺了阴粉的荧光线。老王蹲在井边,看着衙役从陈六屋里搜出的账本,上面用阴粉写着“每月初三,往义庄新尸撒粉”——和二十年前父亲账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夜风掠过墙头,瓦当再次发出轻响,这次却带着清晨的暖意,墙头上的淡紫脚印被晨露冲淡,却在砖缝里留下颗极小的、不会伤人的萤石粒,像颗被遗忘的、属于好人的星星。
天边泛起鱼肚白。老王摸着木牌上父亲当年刻的小字:“荧光分阴阳,阴粉勾人魂,阳粉照人心。”他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走向陈家正堂,晨光落在他肩头,那里沾着的阳沙和荧光粉,竟在不知不觉间,拼成了个模糊的“安”字——是父亲当年没写完的、想给家人的“平安”。
老槐树的铜铃又响了。这次不再是夜风中的凄凉,倒像个孩子的笑。老王抬头望去,树桠间落着片淡紫的花瓣,不知是哪棵早开的梅,花瓣上沾着的,竟不是雪,而是颗小小的、发着柔光的萤石——像极了儿子生前最爱捉的、不会蜇人的萤火虫,在晨光里,轻轻抖落了一身的夜露。
虎头帽·铜扣·谜
秋风吹得窗棂纸哗啦作响,大牛攥着火把的手心里全是汗。后宅西厢房的梁上,那道黑影刚落地,他便猛地划亮火折子——缠在火把上的荧光布条“腾”地窜起幽绿的光,将黑影的轮廓扯得老长,投在霉斑密布的墙面上。
“呔!何方妖孽!”火把被挥得呼呼生风,荧光火星溅在青砖上,映出黑影腰间明晃晃的铜扣。不是传说中的青面獠牙,却戴着顶半旧的虎头帽,帽檐下露出的方脸膛上,左眼角有道寸许长的刀疤,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装神弄鬼的是你家大人。”黑影开口时喉间带着痰音,左手按在腰间刻着“黑”字的铜扣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大牛这才看清,他袖口磨出毛边的青布衫下,竟缠着半圈渗血的纱布,纱布缝隙里露出的皮肤,赫然烙着枚铜钱大小的火印——和三天前失踪的货郎李三后颈的疤痕,一模一样。
七天前,县太爷突然称后宅闹鬼,派亲信大牛守西厢房。说是闹鬼,实则是太爷夫人丢了件嵌着夜明珠的霞帔,坊间传那霞帔是十年前黑风寨压寨夫人的陪嫁,寨破时随财宝一并失踪。大牛记得清楚,太爷半夜召见时,灯影里他袖口沾着的细粉簌簌落在公案上,在月光下泛着淡蓝——像极了小时候见过的、戏班子用来画鬼脸的荧光粉。
“你是黑风寨余孽!”大牛壮着胆子往前半步,火把上的荧光布条扫过黑影肩头,竟勾下片褪色的黄布。那是虎头帽上的虎耳,边缘缠着的金线早已磨断,露出底下藏着的半枚银哨,哨口刻着的“风”字,和李三货担里搜出的断哨,严丝合缝。“当年寨破时,你们抢的财宝就藏在这西厢房!”
黑影突然笑了,笑声震得梁上积灰扑簌簌落。他扯下虎头帽,露出满头乱发里藏着的银簪——簪头雕着朵残败的牡丹,正是太爷夫人遍寻不着的霞帔配饰。“财宝?”他指尖划过铜扣,“十年前黑风寨被屠,老寨主临死前把‘黑’字腰牌掰成两半,让我带着这虎头帽来找‘戴官帽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