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对着天井的老槐树轻声道,“当年您用断角獬豸护住了我,今儿个我用这断角,护住所有没了名字的孩子——赵贪廉的丹炉,王典史的算盘,还有司礼监的‘长生梦’,统统都该碎了。”
老槐树的枝桠忽然“咔嚓”折断,掉在石榴树的“张”字刻痕旁,惊起的碎瓷片在雪光里翻飞,人面瓷片的眼窝孔对着月亮,竟像是在流泪——不是鬼泪,是活人泪,是迟到七年的、公道即将降临的泪。而张小帅手里的残牌断角,此刻正映着月光,断角处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像要把这凶宅的每道暗缝都照透,让所有被丹炉吞噬的冤魂,都能顺着这光,回到人间。
《尸语者手记·凶宅秘录》
第三章:凶宅初勘(续)
西厢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的铁锈味混着稻草的霉气涌出来,在灯笼光里凝成灰扑扑的雾。张小帅的靴尖碾过门槛上的稻草碎屑,听见鞋底与青砖摩擦的“沙沙”响——地上的灰尘被拖出细长的条形痕迹,间隔两步的距离,恰好是成年男子拖拽重物时的步幅。“老仵作,”他指着痕迹尽头的稻草堆,“像不像拖棺材的印子?”
老王的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出火星,火光映着稻草堆里露出的木板——深棕的柏木板面上,刻着细密的网格,每个方格边缘描着朱砂线,像极了药铺的抽屉格子。“是丹炉的‘时辰格’,”他用刀尖挑起稻草,露出“子时·镇魂散”“丑时·驻颜丹”的字迹,朱砂在霉斑里泛着暗红,“赵贪廉按十二时辰炼不同的丹,‘寅时’空着……”他忽然顿住,刀尖点在“寅时”格旁的“张”字上,“这字用的是提刑司的‘断角笔’,您父亲的笔迹。”
大牛举着醒魂草灯凑过来,灯光扫过木板边缘的缺口——缺角呈獬豸角形状,与张小帅腰间的残牌断角严丝合缝。“头儿,这木板……”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跟您父亲卷宗里画的‘丹炉时辰盘’一模一样!当年赵贪廉就是用这玩意儿,算准了‘药引’的取血时辰!”
张小帅蹲下身,指尖划过“寅时”格的空白处——木板上有浅淡的凹痕,像是曾刻过字,却被人用刀刮去,“爹当年在这儿留了字,被王典史毁了……”他忽然摸出青铜纽扣,扣面的獬豸纹对准木板缺角,“咔嗒”声里,木板侧面弹出个暗格,里头躺着半卷泛黄的纸,边缘烧出焦黑的弧度。
“是《提刑司密查手札》!”老王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当年您父亲失踪后,这手札就被司礼监列为禁档——快瞧瞧,‘寅时’格到底写了啥!”
展开残卷,焦黑处的字迹已模糊,却在“寅时”二字下方,隐约可见“獬豸血,丹炉阵眼”的字样,旁边画着断角獬豸的简笔画,角尖滴着血珠,箭头直指木板下方的稻草堆。张小帅忽然站起身,验骨刀插入木板与地面的缝隙:“抬开这板子——底下是丹炉的‘镇魂井’。”
木板被掀开的刹那,潮湿的腐木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底下是口三尺见方的竖井,井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嵌着齿轮状的铁环,每个铁环上都刻着“寅卯辰巳”的时辰标记。大牛举着灯笼探身望去,井底沉着具骸骨,四肢被铁链锁在井壁的铁环上,胸口剜出个齿轮状的伤口,肋骨间卡着半枚青铜齿轮——正是张小帅父亲残牌上的断角部件。
“爹……”张小帅的声音发颤,指尖触到井壁的青砖——砖面上刻着细密的“冤”字,每道笔画里都嵌着朱砂,“当年您被赵贪廉锁在这儿,用獬豸血开丹炉的‘镇魂阵’……”他忽然指着骸骨手腕的刺青——褪了色的獬豸纹,独角处缺了半截,跟他腕间的刺青一模一样。
老王忽然剧烈咳嗽,烟袋锅子敲在井壁的铁环上:“大人,这竖井是丹炉的‘血阵’——赵贪廉用提刑司官员的血,镇住童男童女的冤魂,让他们的骸骨没法‘闹鬼’……”他忽然指着骸骨指缝里的碎布,靛青色底纹绣着缠枝莲,“这是赵贪廉的官服布料,您父亲临死前,攥着仇人的衣角,想告诉咱们……”
“想告诉咱们,丹炉的阵眼,就在这‘寅时井’里。”张小帅摸出残牌断角,断角对准井壁的铁环缺口,齿轮与断角咬合的瞬间,井底忽然传来“咔嗒”响,骸骨手腕的铁链应声而断——不是锈蚀,是机关被破。大牛忽然指着井口的稻草堆:“头儿!稻草底下有字!”
拨开稻草,青砖上用指甲刻着歪扭的“醒”字,笔画间渗着铁锈,显见是濒死者用骸骨指节刻的。“是爹刻的,”张小帅指尖划过“醒”字,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抱着他躲在义庄棺材里,用带血的手指,在他掌心写的就是这个字,“他用最后的力气,给咱们留了‘醒世’的标记。”
穿堂风裹着雪粒子灌进西厢房,吹起稻草堆里的残页——焦黑的《密查手札》飘落在“寅时”格上,“獬豸血”三个字恰好盖住了旁边的“张”字,竟拼成“张獬豸血,醒世丹炉”。老王忽然蹲下身,烟袋锅子戳了戳井底的骸骨:“大人,咱把您父亲的骸骨捞上来——当年他没做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