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棺材铺的停尸间格外安静,唯有验骨刀在鞘中轻颤,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撕开黑暗的光。而张小帅枕着父亲的残牌,听着梆子声渐远,忽然明白:有些路,从父亲将獬豸角断牌塞进他襁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走——哪怕前路是凶宅的鬼火,是炼丹炉的血烟,是紫禁城的阴影,他也要走下去,让死人的冤,活人的眼,还有这人间的光,一寸寸,照亮那些藏在齿轮与药引背后的、吃人的真相。
《尸语者手记·凶宅秘录》
第一章:棺木畔的月光(续)
老掌柜的烟袋锅子敲在门框上,火星子顺着墙缝溅进停尸间,在张小帅的青布靴面上烧出焦斑。他动了动脚趾,靴底蹭到棺材底的纸人手指——那是用麻秆扎的,缠着金箔的指尖缺了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露出里头泛着霉斑的草芯。
“老掌柜这话可折煞卑职了,”张小帅隔着墙缝赔了个半礼,指尖却捏着从棺材底捡到的碎瓷片——青花纹路里嵌着细沙,正是城西郊窑厂的土胎,“卑职这靴子啊,跟着卑职走了七具棺材,连义庄的耗子都嫌它沾了尸油味,避着走呢。”他故意把靴子往棺材底又伸了伸,靴尖碰到棺木内壁,发出“笃笃”的响——那是空心的声音,显见这具“富贵楠”棺材的夹层里,藏着东西。
墙缝里漏进老掌柜的哼声,烟袋锅子在砖墙上磕得更响了:“您可别拿老朽开涮!昨儿李县丞家的白事,八抬大轿走到十字街,棺木里忽然‘咚咚’响,抬棺的伙计掀了盖——好嘛,里头的纸人歪七扭八,跟被鬼扯过似的!县丞夫人当场晕过去,说您这停尸间的‘脏东西’附了身……”
“脏东西?”张小帅忽然笑了,摸出袖中的验骨刀,刀刃在月光下映出纸人歪斜的脸,“老掌柜可知,那纸人胳膊上的金箔,是新贴的?”他用刀尖挑起纸人断裂的袖口,露出里头缠着的细铁丝,“还有这铁丝上的锈——是沾了人油的,分明是有人趁夜动了棺木,跟‘脏东西’有什么干系?”
老王忽然翻身坐起,草席“刺啦”撕出道口子:“头儿,您是说……李县丞家的棺材被人动过?”他凑到棺木旁,验骨刀刮了刮棺底的刮痕,刀尖挑起一缕靛青色丝线,“这布料……像是前朝官服的暗纹,和您父亲当年的旧物……”
“嘘——”张小帅忽然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纸人空洞的眼窝上——那里本该嵌着黑瓷片,此刻却露出半枚铜钉,钉头刻着个极小的“王”字。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城西当铺见到的场景:掌柜的尸身胸口少了块血肉,伤口边缘的齿痕,竟与这铜钉的纹路一模一样。
停尸间的梆子敲过四更,老掌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唯有墙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啃着草席。大牛忽然翻了个身,梦呓般嘀咕:“饼子……韭菜饼子……”口水顺着嘴角滴在纸人头上,金箔被浸得发皱,露出底下用朱砂写的小字:“寅时三刻,药引入炉”——字迹歪斜,却在月光下,与张小帅腰间的獬豸残牌断角,形成诡异的共振。
“老仵作,”张小帅将铜钉和碎瓷片塞进验骨刀鞘,指尖触到刀鞘内侧刻着的“张”字——那是父亲临终前用指甲划的,“明日去顺天府,找王扒皮要城西凶宅的地契。”他望着窗外摇晃的灯笼,灯影里,棺材铺的“义顺”招牌被风吹得倒向一边,“赵贪廉的宅子闹鬼三年,三任房主非疯即死,可方才我摸这棺材底的刮痕——新鲜得很,显见有人最近还在用这凶宅做勾当。”
老王的烟袋锅子在掌心转了两圈,烟油蹭在靛青丝线上,竟将暗纹晕开,露出半只獬豸角:“您是说,当年赵贪廉私吞的‘齿轮计划’赃款,可能还藏在那宅子里?还有这铜钉上的‘王’字……”他忽然压低声音,“莫不是跟王典史有关?那老匹夫外号‘王扒皮’,当年您父亲查‘齿轮案’时,他可是司礼监安在顺天府的钉子。”
张小帅没接话,只是盯着纸人眼窝里的铜钉——“王”字钉头的边角,缺了半笔,像极了他名字里的“长”。夜风裹着雪粒子钻进窗缝,吹起纸人身上的金箔,“哗哗”声里,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抱着他躲在义庄的棺材里,血滴在他掌心,染出个残缺的獬豸角:“记住,豸角断了,人心不能断。”
此刻,停尸间的棺木忽然发出“咔嗒”响,像是夹层里的机关被触动。张小帅立刻屏息,验骨刀出鞘三寸,刀刃映着纸人脸上的金粉——那金粉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却在刀光里显出极细的纹路,是个“冤”字,被匠人用金箔压在纸人面皮底下,唯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头儿,棺材里有动静!”大牛忽然惊醒,蹭得草席“沙沙”响,却被老王一把捂住嘴。张小帅示意两人退后,刀尖轻轻撬起棺盖——腐朽的木香混着股甜腻的怪味涌出来,不是尸臭,是某种香料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棺内铺着的黄表纸下,躺着半截断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