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尹的惊堂木“啪”地拍在案上,震得灵堂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晃。马文才的母亲瘫坐在孝凳上,听见“银针”二字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号:“文才啊......你爹那晚说脖子疼,你说替他揉......原来你是拿针......”话未说完,已哭到呕血,手帕上染着的紫斑,正与她生前药渣里检出的乌头碱毒状一模一样。
“揉?”张小帅展开丹室搜出的《毒针秘录》,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方子,“风府穴入针三分,配镇魂散可致人假死——你就是按这法子,让你爹‘假死’后被当作‘祥瑞’下葬。可你忘了,醒魂草汁泡过的银钉会蚀出绿锈,正和你后颈这枚钉头的锈迹一样——你拿自己试针时,是不是也疼得满地打滚?”
马文才忽然剧烈颤抖,银钉在发间“咔嗒”作响,像极了当年钉入父亲后颈时的脆响。他想起那个雨夜,父亲举着试药名册冲进丹室,银白的胡须上沾着雨珠:“文才,这‘獬豸血脉’是拿活人血炼的啊!你娘的病、马家的药铺,不该用这种法子......”可那时他攥着浸过镇魂散的银钉,满脑子都是王典史说的“药材专卖权”,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父亲的惨叫被雨声盖过,只看见名册上“獬豸血脉第十二引”的红圈,像个永远填不满的血洞。
“我没想杀他!”他忽然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只是想让他别去报官......王典史说,钉入风府穴后灌下镇魂散,人会像睡着了一样......等我去乱葬岗想救他,他......他已经被埋了......”话音未落,老王已从袖中掏出团染血的粗麻布——正是从马老爷子尸身上揭下的“瑞丧司”裹尸布,布角的银线断口处,还缠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
“乱葬岗的土工说,那日听见布包里有抓挠声。”老王的烟袋锅子敲着麻布,火星溅在“瑞丧司”的绣字上,“你爹被埋时还活着,指甲缝里全是新土——这银钉上的‘马员外’,是你用他的血刻的吧?”
银钉从张小帅指尖滑落,“当啷”撞在青砖上,滚到马文才膝前。他盯着钉身上的血锈,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像看一个陌生人。供桌上的长明灯“噼啪”爆了朵花,映得他后颈的青斑愈发狰狞,那是镇魂散入血后永远洗不净的罪印。
“王典史,你对此作何解释?”应天府尹忽然转向跪在下首的王典史,后者正盯着银钉发抖,官服袖口的齿轮暗扣早已被扯掉,露出腕间未愈的烫伤。
“大人明鉴!”王典史忽然磕头如捣蒜,官帽滚落在地,“是马文才逼我提供试药名单......他说‘獬豸血脉’必须亲眷血气,我、我只是按神机营旧例......”话未说完,被张小帅甩来的密信砸中面门,火漆印上的獬豸角缺痕,正与银钉钉头的断角严丝合缝。
“神机营旧例?”张小帅抽出提刑司旧档,“二十年前你父亲参与倒卖毒丹,正是用‘獬豸银钉’标记试药人——这枚钉头的缺角,和你家传烟袋杆上的断角一模一样。你父子俩,倒是把凶器当传家宝了。”
灵堂外忽然响起喧哗,衙役们押着棺材铺老周闯进来,后者扛着卷绘有齿轮纹的裹尸布,浑身发抖:“大人!这是王典史让小的做的‘瑞丧司’旗号......他说裹着这布的尸体,阴魂走不了......”
应天府尹重重叹了口气,提起朱笔在结案文书上落下最后一笔:“马文才弑父杀母、炼毒试人,依《大明律》斩立决;王典史共谋杀人、私用官物,革职下狱......”话未说完,马文才忽然扑向供桌上的父亲灵位,银钉在额角撞出鲜血:“爹......我错了......可您当年也用獬豸墨写丹方,您说过......说过马家要往上爬......”
灵位“哐当”摔在地上,露出背面刻着的“天理”二字——那是马老爷子临终前用指甲抠出来的。张小帅望着地上的银钉,忽然想起妹妹死前攥着的帕子,上头沾着的墨点原来不是绣线,是掺了血的獬豸墨,是这桩桩血案里,每个凶手都以为能遮住天的“小聪明”。
衙役押着犯人走出灵堂时,马文才后颈的银钉被白纱帘勾住,“啪”地扯落在地——钉尖的血锈混着醒魂草的绿锈,在阳光下映出个扭曲的“悔”字。老王往烟袋锅里填了新烟丝,火星明灭间望着供桌上的长明灯:“瞧瞧,这当堂断的不是案,是人心——银钉钉得住风府穴,却钉不住天理;镇魂散镇得住活人,却镇不住死人的冤。”
窗外,午钟响起。灵堂的白纱帘重新落下,遮住了地上的银钉和血渍,却遮不住供桌下露出的“天理”二字——那是马老爷子用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此刻正被阳光照亮,像柄悬在凶犯头顶的剑,终于在这场断案里,落下了最公正的一剑。
第三十二章:信落惊堂
巳时三刻的阳光正烈,灵堂的窗棂被晒得发烫。马文才扑向窗边的身影被大牛像拎小鸡般拽回来,靛青长袍兜着的风掀起供桌上的黄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