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马文才发颤的手背上。他忽然想起那日深夜,爹举着名册冲进丹室,银白的胡须沾着夜露:“文才,这‘獬豸血脉’是拿活人血炼的啊!你娘的病、马家的药铺,不该用这种法子......”可他那时攥着银针,针尖沾着镇魂散金粉,满脑子都是王典史说的“药材专卖权”,没看见爹眼里的泪,只看见名册上“獬豸血脉第十二引”的红圈,像个等着吞人的嘴。
“所以你扎了他的风府穴,混着镇魂散让他假死,再用‘瑞丧司’的粗麻布裹尸,扔进乱葬岗?”老王的烟袋锅子敲着石桌,火星溅在账本残页上,“可你忘了,你爹右手虎口有常年握笔的茧子,那针孔周围的皮下出血,分明是挣扎时留下的。”
马文才忽然发出破锣般的笑,笑声震得烛火晃了晃:“假死?我爹被扔进乱葬岗时还活着......”话未说完,张小帅已揪住他的衣领,将验尸格目怼到他眼前:“仵作在他指甲缝里检出羊蹄草——是乱葬岗新填的土坑里才有的草,他被埋时,指甲还在抠土!”
稻草堆“窸窣”作响,马文才忽然瘫软在地,盯着石墙上的烛影喃喃自语:“我听见他在布包里动......可王典史说,‘祥瑞’就得带点活人血才灵......”他忽然抓起地上的稻草塞进嘴里,却被衙役反手按住,指尖还攥着半根带泥的草茎——和死者指缝里的一模一样。
“王典史呢?”张小帅抽出密信,火漆印上的齿轮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让你用亲眷血炼药,自己却拿着‘圣颜丹’讨好上官,你知道么?”
“他说会保马家......”马文才的脸贴在石桌上,嘴角沾着稻草,“我娘临死前说,听见乱葬岗有爹的哭声......我怕她也去告发,就......就给她的药里加了镇魂散......”他忽然抬头,盯着张小帅腰间的獬豸玉佩,“你这玉佩......和我爹当年给我的很像......他说獬豸能辨善恶,可我......”
话没说完,地牢铁门“吱呀”推开,王典史被铁链拖着进来,官服下摆沾着泥点,袖口的齿轮暗扣早已被扯掉,露出腕间未愈的烫伤——那是他帮马文才毁尸时,被丹炉余烬灼伤的。看见石桌上的账本残页,他忽然剧烈咳嗽,旱烟袋掉在地上,滚出颗裹着金箔的药丸——正是“圣颜丹”。
“大人明鉴!”他跪地磕头,官帽撞在石砖上发出闷响,“都是马文才逼我!他说‘獬豸血脉’必须亲眷血气,我才......才替他递了试药名单......”
“递名单?”张小帅捡起药丸,用银针挑开金箔,里头的丹砂颗粒正与账本里“獬豸血粉七分”的记录吻合,“你爹当年在神机营倒卖火器,你如今倒卖人血毒丹,连标记都用祖传的齿轮纹——这账本里的‘提刑司西巷’,分明是你们毁尸的老窝!”
烛芯“噼啪”爆响,照亮了马文才锁骨处的“马”字疤——那道焦黑的烙印,此刻正与账本上“獬豸血脉需亲族印记”的批注重叠。张小帅忽然想起死者临终前攥着的布角,“瑞丧司”的银线断口处,分明缠着根灰白色的头发——是马老爷子的。
“带他们去乱葬岗。”他将账本残页塞进怀里,獬豸玉佩在胸前晃了晃,“让仵作开棺验尸,看看‘獬豸血脉’的药引,到底是活人血还是死人泪。”
衙役押着犯人走出地牢时,马文才忽然回头,盯着石壁上自己的影子:“我爹说,獬豸角断了,天理就歪了......可我把角掰断了,天理却没歪......”话未说完,被铁链拽得踉跄,鞋底碾过王典史的旱烟袋,“咔嗒”一声——烟袋杆上的獬豸角断口,正和石墙上的烛影,拼成了个残缺的“罪”字。
老王往烟袋锅里填了新烟丝,火星明灭间望着地上的稻草:“瞧瞧,这‘瑞丧司’的督办,督的不是药,是亲人的命。当年他们拿獬豸血写丹方,如今倒让獬豸玉佩,锁了自己的魂。”
地牢外,更夫敲过梆子。月光穿过铁栅栏,在账本残页的“獬豸血脉”四字上投下光斑,那些掺了血粉的墨痕,终于在这场迟来的清算里,显露出本来的颜色——不是祥瑞的红,是冤魂的血,是天理昭昭,终究会让每个用亲人血换富贵的人,跪在自己刻下的罪印前,再也爬不起来。
第三十二章:当堂断案
巳时初刻的阳光像把锋利的刀,劈开灵堂的白纱帘,在青砖上投下晃眼的光斑。马文才跪在地中央,后颈发间露出半截银钉,钉头的獬豸纹已被醒魂草汁蚀出绿锈,随着他发颤的肩膀轻轻晃动——像根扎进皮肉里的刺,此刻正被张小帅捏在指尖,映着阳光晃出冷光。
“大人且看这银钉。”张小帅举起从丹室陶瓮里取出的物证,钉身刻着的“马员外”三字在光下清晰可见,钉尖凝着的黑垢正与验尸格目里“死者后颈毒素残留”的描述吻合,“马文才声称其父‘暴病而亡’,可这钉孔周围的青黑色晕染——”他忽然扯开马文才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