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雾漫进乱葬岗,棺材停在“壬戍年第三十七号”坟头——那是虎娃他哥的埋骨处。张小帅掰开李衙内的手,让他指尖按在坟头的“人”字木牌上,丹丸炉纹对着木牌缺口,竟在雾里投出“破”字影。棺缝里漏出的麦香,混着坟头新长的草芽味,轻轻裹住了靴底的鳞片——这次不是“锁魂”的冷,是“醒魂”的暖,是每个被刻进“鼎号”的魂,借着活人的手、死人的念,从丹丸炉纹里挣出的、堂堂正正的“活”。
而那枚嵌在鳞片缝的丹丸,此刻正随着李衙内的心跳微微震颤,丸体炉纹的七爪倒刺,竟慢慢蜷成了“人”的轮廓——不是鼎的爪,是活人的手,是前密探、虎娃他哥,还有所有被塞进“赐棺”的魂,一起伸出的、扯断“魂契”的手。终有一天,这只手会告诉每个路过的坟头:这世上,最该被“扣”住的,从来不是“阳魂”,是贪心;最该被刻进鳞片的,从来不是炉纹,是“人”——是每个肯为彼此弯腰、为死者从丹丸炉纹里抠出“人”字的、堂堂正正的“人”。
第二章 棺滚金账
衙门口的残雪凝在石狮断耳处,像块褪了色的“镇魂砂”。绣春刀鞘磕开棺材钉的瞬间,木屑混着前密探藏的麦麸簌簌落下,李衙内蜷着的身子滚出棺底,怀里的油布包“啪嗒”落地——账本封皮的“聚财坊”三字被丹料粉浸得发透,暗红里泛着金箔碎光,竟与他腰间“丹”字铜牌的蚀痕,分毫不差。
“‘聚财坊’…是太医院的‘骨粉钱庄’。”张小帅的刀尖挑起账本边缘,纸页间掉出半枚鳞片——缺角处刻着“壬戍”,跟虎娃他哥尸身腕间的红绳印记,同个年号,“前密探说过,每车‘死囚骨粉’入炉前,都要过‘聚财坊’的账…这账本里记的不是银钱,是‘人骨斤两’。”
虎娃蹲下身捡起鳞片,内侧用炭笔歪扭地写着“37”——正是哥哥的“炉鼎号”。他忽然看见,账本封皮的丹料粉下,用指甲刻着极细的“血”字,被麦麸蹭掉表层后,竟显出完整的“人血”二字。“哥哥说过,‘聚财坊’的账页…每笔都沾着冤魂血。”他把鳞片按在“人血”二字上,“这鳞片,是给账本按的‘人指印’。”
老王瘸腿踢开李衙内的绣鞋,鞋底绣的鳞片纹里,还嵌着昨夜的麦麸——此刻沾着账本掉出的骨粉,竟在雪地上滚成“解”字。“万历二十年,我给河神祭抬过‘财箱’…”旱烟袋敲在账本封皮上,火星溅进丹料粉,竟腾起淡褐的烟——不是丹砂的紫,是麦仁烤焦的香,“里头装的不是金银,是用‘死囚锁骨’磨的‘充金粉’。”
阿七忽然翻开账本第一页,扉页贴着张人皮标签——毛孔间渗着丹料,竟在雪光下显出“骨库”二字。“头儿,这标签的肤质…跟您飞鱼服里衬的‘魂契’金属片,同个纹路!”他指着标签边缘的锯齿痕,“太医院用‘充金绣’账本遮丑,却不知道,每笔‘骨粉入库’,都记着‘鼎号’和‘断骨时辰’。”
李衙内忽然发出闷哼,指尖无意识地抠向账本——他指甲缝里的丹料粉,此刻正被虎娃撒的麦麸蚀成浅灰,露出底下的半月形血痕。“我姐夫说…‘聚财坊’的账,是给‘龙王’记的香火钱…”他盯着扉页的“骨库”二字,忽然想起姐夫往他酒里掺的“万寿丹”,每颗丹丸的金箔上,都印着跟账本一样的“鼎号”,“可这账上的‘37号’…怎么跟城西乱葬岗的碑,同个数字?”
“因为37号鼎…是你哥。”张小帅把账本按在石狮断耳处,纸页间掉出的骨粉,竟在残雪上堆成“人”字,“太医院拿‘充金绣’充门面,却在账本里记着:‘壬戍年三月初七,37号阳魂入鼎,锁骨磨粉八钱,供‘万寿丹’头炉。’”他指了指李衙内腰间的铜牌,“这‘丹’字底下的凹痕,原是刻着‘37’的——你姐夫怕你看见,才拿金箔遮住。”
虎娃忽然指着账本某页——“死囚骨粉”条目下,用蝇头小楷记着“虎娃哥,左锁骨,三寸七分”,旁边画着鳞片纹,缺角处正好能嵌进他手里的“37”号鳞片。“哥哥的锁骨…被磨成粉了…”他把鳞片按在字迹上,鳞片边缘的血锈,竟让“三寸七分”四个字,变成了“还我骨”。
当第一滴融雪落在账本的“还我骨”上,丹料粉突然崩裂,露出底下前密探的血字:“反”——每个笔画都带着指甲抠进纸页的力度,尾笔的钩划,正对着太医院方向。阿七忽然看见,张小帅胸前的“魂印”竟随着血字震动,从深紫褪成银白,边缘的丹料倒刺,全化成了“人”字的棱角。
“原来‘充金绣’…是‘充人绣’。”大牛攥紧账本,指节擦过“人血”二字,竟在纸页上留下“人”字凹痕,“他们拿人骨当金粉,咱们就拿这账本当‘人证’——活人眼里的‘账’,该记的是‘人’,不是‘料’。”
衙门口的梆子忽然敲响,更夫举着灯笼转过照壁,灯光落在账本的“骨库”标签上,竟让人皮纹路显出生前的掌纹——那是虎娃他哥的掌纹,掌心的茧子,正是当年替人抄账本磨出来的。张小帅望着李衙内惊恐的脸,忽然笑了——那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