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把红绸递过来。”他扯过虎娃递来的破绸子——那是从李财主家姨太太旧衣上撕的,原本绣着并蒂莲,此刻被剪成细条,缠在死者手腕的红绳上,“去年沉河的虎娃,腕间都缠着这红绳,绳结里藏的不是‘龙王赐珠’……”指尖掐开绳结,滚出颗烤焦的麦仁,“是李财主塞进他们嘴里的封口粮。”
麦仁掉在面粉堆里,虎娃突然蹲下身捡起——孩子指尖沾着的金粉,跟死者眉心的鳞片纹,连成了条蜿蜒的“龙形”。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看见的场景:李财主的管家往河神祭的“太子妃”尸身嘴里塞麦仁,麦仁表面刻着的“李”字,跟此刻死者手里的,一模一样。
“老王,把竹架扛过来。”张小帅往死者身上盖了床破被单——那是用赌坊废旗改的,蓝底白纹的“招财”字被他剪成鳞形,此刻盖在尸身腰间,倒像龙王太子的“鳞纹玉带”,“等会儿抬着他过东河村,记得把竹架晃得像‘龙行水’,让看热闹的百姓看看……”
“看啥?看咱给癞蛤蟆穿龙袍?”老王瘸着腿扛起竹架,竹节间的羊油发出“滋滋”响,惊得死者脚踝的水草掉了根——草根上缠着的,竟是片绣着“万寿”纹的锦缎,跟陈公公赏给王扒皮的“御赐布料”,同个纹样。
张小帅忽然蹲下身,扯开死者裤脚——溃烂的皮肤下,露出半片刻着“壬戌”的鳞片甲残片,金属边缘嵌进肉里,竟跟他里衬的甲叶,用的是同一个铸模。虎娃凑过来,看见残片背面刻着的“第三十七号”,跟他哥哥尸身颈后的胎记,拼成了完整的“炉号”。
“不是穿龙袍,是让龙袍里的脏事,见见光。”他把鳞片甲残片抠出来,金属片在掌心发烫——跟靠近虎娃他哥尸身时一样,“李财主拿‘龙王太子’当幌子,往护堤洞里塞的不是祭品,是用鳞甲镇着的冤魂,这金粉、这红绸、这鳞片纹……全是陈公公‘丹道’里的‘炉鼎符’。”
夜风卷着纸钱灰灌进祠堂,死者眉心的金粉鳞片纹突然“簌簌”掉落,露出底下的淤青——竟在灰雾里映出张小帅鳞片甲的轮廓。阿七举着火把,看见火把光穿过鳞片甲的缝隙,在死者胸口投下的影,跟淤青形状重合,像极了陈公公密室里的“丹炉鼎”图。
“抬走吧。”张小帅把麦仁塞进死者手里,让他指尖捏着那粒刻着“李”的焦麦,“等会儿路过李财主家门口,记得让竹架晃得凶些,把死者腕间的红绳甩进他家门槛——绳结里的麦仁,该让他尝尝是什么滋味。”
寅时的梆子响过,竹架抬着“龙王太子”走过东河村,面粉和金粉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竟在夜色里拓出条“龙形”的路。虎娃举着用红绸做的“龙须”跑在最前头,绸子扫过路边的狗尾草,惊起的露珠沾着金粉,像极了“龙吐的珠”。
李财主家的狗突然狂吠,管家举着灯笼冲出来,却看见“龙王太子”的手正指着他家大门——死者指尖的麦仁,此刻沾着面粉,竟在灯笼光里映出“冤”字。老王故意把竹架往地上一磕,羊油润滑的竹节发出“咔咔”响,像龙爪抓地,吓得管家灯笼掉在地上,火舌舔到死者裤脚的“万寿”纹锦缎,竟腾起蓝紫色的火焰——那是陈公公“丹道”里的“镇魂火”,此刻却烧出了“罪”的味道。
晨雾漫进东河村时,“龙王太子”的尸身被抬进乱葬岗,面粉和金粉混着露水,在尸身眉心聚成个“解”字——不是“解魂”,是“解恨”。张小帅摸着死者手里的麦仁,发现焦痕边缘不知何时多了道牙印,跟虎娃他哥咬过的饼子,同个形状。
原来这世上最真的“龙王太子”,从来不是面粉和金粉塑的假脸,是被沉河的孩子手里攥着的、刻着仇的麦仁,是鳞片甲残片上烙着的、洗不净的冤,是张小帅指尖沾着的、混着灶灰的面粉——那面粉落在死者脸上是“体面”,落在活人心里,是扎得生疼的、不得不醒的梦。
梆子敲过五更,乱葬岗的坟头飘起细烟——是阿七用死者裤脚的“万寿”纹锦缎烧的,烟味混着姜黄粉,竟比任何香火都浓。张小帅望着渐亮的天际,死者眉心的“解”字在晨露里渐渐淡了,只剩虎娃手里的红绸“龙须”,还在风里飘着,像条终于挣断锁链的、带血的魂。
鳞片甲在他怀里轻轻颤了颤——这次不是烫,是松,是压在死者胸口的“炉印”终于裂开,让冤魂的哭,顺着面粉和金粉的缝,飘向有光的地方。而他指尖的面粉,此刻正混着死者腕间的鱼鳞,在乱葬岗的土里,埋下颗新的种——那是用冤魂的血、活人的泪,和着灶灰揉成的种,终有一天会发芽,长出比任何龙王都高大的、替死人说话的,树。
第一章 骨影
“《本草纲目》有云…‘龙骨,安神镇惊,止痢涩肠’…”小李抱着缺页的书念得磕巴,指尖在“龙骨”条目上搓出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