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更雪地里的那声乌鸦嘶鸣,不是为死者哀号,是给活人报信——报那丹炉将倾、魂归人间的信。
第一章 风雪里的赐服与棺木中的暗纹
“去验棺吧。”王扒皮的声音从风雪里飘来,蟒纹补子上的金线在雪地里闪了闪,像淬了毒的鳞片,“陛下赐的飞鱼服…可别沾了死人味。”
张小帅盯着自己袖口的明黄里衬,细如蚊足的飞鱼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鳞片边缘的朱砂勾边被雪水洇开,红得像刚从尸身剜下的血肉。他忽然想起昏迷前的触感——王扒皮的指尖碾过他锁骨,冰凉的金属片蹭过皮肤,此刻坠在腰间的“丹”字铜牌硌得生疼,边缘的抓痕像前身临死前的求救。
棺木停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棺头的“尚药局”封条被风雪撕出缺口,露出底下用朱砂写的小字:“阳魂引第三十七号,陈全,卯时三刻入炉”。陈全——陈公公的本名,竟和他前身记忆里被王扒皮念叨的“试丹太监”同名。掀开棺盖的瞬间,硫磺味混着尸臭涌来,却盖不住死者领口露出的飞鱼服内衬——和他身上的同个纹样,只是右胸的鳞片被剜去了半片,边缘留着新鲜的血痂,像被生生扯下的活物。
“头儿,他手里攥着…”阿七忽然指着陈公公僵硬的右手,指尖露出半截带血的布片,绣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飞鱼鳞片纹,“这不是您刚领的制服吗?咋在死人手里?”
布片上的朱砂还带着温热,鳞片边缘绣着极小的“陈”字——和他腰间铜牌的“丹”字同个刻痕。张小帅忽然想起昨夜王扒皮往他领口塞东西时的低语:“陛下赐的鳞片,得用太医院的‘活药’开纹。” 此刻摸着布片上的血渍,才惊觉那“活药”,竟是陈公公的血——正渗进他右胸的鳞片纹里,给丹炉烙下“引魂”的印记。
“大人,这针孔…”老王瘸着腿凑近,灯笼光映在陈公公脖颈的青紫色痕迹上,“跟您后颈的疤…一模一样。”
后颈的旧疤突然发烫。张小帅摸向自己的皮肤,指尖触到一块结痂的鳞片形凸起——不是胎记,是针孔愈合后留下的“魂印”。记忆碎片拼合:他被按在丹炉前,王扒皮举着刻有鳞片纹的银针逼近,药童捧着木盘,上面摆着“万寿丹”和刻着“丹”字的铜牌,而他前身的血,正顺着银针滴在飞鱼服的鳞片上,给丹炉“引魂入炉”。
风雪忽然变大,吹乱了棺盖上的封条。张小帅看见封条背面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符号——飞鱼鳞片缠绕丹炉,炉心位置标着“阳魂引插槽”,形状竟和他胸前的“魂印”严丝合缝。原来每个穿飞鱼服的人,都是丹炉的“活插槽”,而陈公公,不过是替他“试炉”的前一个牺牲品。
“百户大人说的对,”他忽然将带血的布片按在自己右胸的鳞片纹上,朱砂与血珠交融,竟让鳞片纹泛起微光,“这飞鱼服…确实不该沾死人味——毕竟,咱们穿的是‘活人的寿衣’。”
老王猛地跪下,额头磕在雪地上:“大人赎罪!奴才早该告诉您…这飞鱼服的鳞片纹,是丹炉的‘引魂符’,每片都要用活人血‘开纹’,陈公公就是给您‘开纹’的‘药引’!”
药引二字混着风雪灌进领口,飞鱼服的朱砂里衬不再是灼痛,而是刺骨的冷——那是活人的血在提醒他,所谓“圣恩赐服”,不过是把活人炼成丹药的第一步。他忽然想起王扒皮说的“别沾死人味”——不是体恤,是怕“引魂符”被尸气污染,坏了丹炉的“药效”。
“起来。”他踢开脚边的丹炉残砖,砖面刻着和鳞片纹一样的倒钩,“去把小李叫来,带着《洗冤录》——咱们今天,要验的不是尸,是这‘圣恩’底下的鬼。”
小李抱着书跑来时,书页间掉出张草纸,上面画着丹炉剖面图,炉心位置用红笔圈着:“阳魂引需魂印契合,鳞片为钥,血祭为引”。张小帅盯着图上的“魂印”,再摸向后颈的鳞片形疤——原来从他穿上飞鱼服的一刻起,魂就被锁进了丹炉,而陈公公的死,不过是为了让他的“魂印”更“纯净”。
“头儿,您看这棺木底板!”阿七忽然指着棺底,那里用丹砂画着个巨大的鳞片纹,中心位置刻着“张远”二字——他几乎遗忘的本名,旁边标着“卯时三刻”,正是王扒皮让他验棺的时辰,“这是…给您准备的‘炉位’?”
炉位二字让他指尖一颤。风雪灌进领口,飞鱼服的鳞片纹在银光中若隐若现,不再是官服的荣耀,而是丹炉的“囚笼”。他忽然想起雪地里的“丹”字铜牌,想起陈公公掌心的带血布片,想起后颈的“魂印”——原来所有的“圣恩”,都是丹炉的骗局,而他,早已被标上“第三十八号阳魂引”的标签,等着被塞进炉心。
“卯时三刻…”他喃喃自语,指尖碾过棺底的“张远”二字,血珠渗进刻痕,竟让字迹变成“反远”,“好个‘入炉时辰’——可惜,老子偏要让这丹炉…先吞了它的主人。”
王扒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蟒纹补子在风雪里晃成一团金影。张小帅忽然将带血的布片塞进棺木夹层,合上棺盖时,指尖在棺沿刻下道倒钩——和鳞片纹的方向相反,像把能撬开锁链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