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躺在漆黑的棺木里,听着守灵人的窃语从棺缝钻进来。\"张百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是圣意\"......那些字句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意识,直到他用染血的指甲生生抠开棺盖,在月光下重见天日。
而现在,他竟成了这棺材铺的常客。
伤口的疼痛突然加剧,张小帅闷哼一声,翻身侧躺。稻草簌簌作响,扬起的尘灰在月光中飞舞。他望着墙上自己歪斜的影子,想起白日里周成被押走时怨毒的眼神,想起赵寡妇兄长放下糙米时颤抖的手。真相如同被雨水浸透的账本,虽然模糊,却逐渐显露出轮廓。
\"张小子,还没睡?\"老王的声音突然从隔壁传来,带着浓重的烟嗓,\"药熬好了,喝了止疼。\"
张小帅撑着身子坐起,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灶台上的陶壶正冒着热气。药香混着稻草的霉味弥漫开来,竟让这个堆满棺木的地方有了一丝烟火气。他披上补丁摞补丁的飞鱼服,赤脚踩过冰凉的青砖,看见老王裹着破棉袄蹲在灶台前,烟袋锅子在膝盖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
\"喝。\"老王递过粗陶碗,药汁漆黑如墨,\"夹竹桃的根配了三七,虽说苦,止疼管用。\"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张小帅渗血的伤口,\"明日带你去城西黑市,找老陈头换药。那家伙欠我个人情。\"
张小帅捧着药碗,热气模糊了视线。记忆闪回到乱葬岗的雨夜,老王为了掩护他,抄起斧头与黑衣人搏斗的场景。老人胸口的烫伤疤痕在火光中狰狞如蛇,却仍死死护住怀里的账本残页。
\"王伯,为什么帮我?\"他突然开口。
老王沉默良久,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十年前,我也是个锦衣卫。\"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年查验贡品,发现装满绸缎的箱子里,藏着西域来的鸦片。第二天,我家就着了火......\"他扯开衣领,露出触目惊心的疤痕,\"这疤不是烫的,是他们把我按进滚烫的蜡油里留下的。\"
雨声突然变大,敲打在屋顶上如同战鼓。张小帅握紧药碗,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王总在深夜擦拭那把生锈的腰牌,为什么看到玄蛇纹时会浑身发抖。
\"吃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老王突然笑起来,缺了门牙的嘴里漏出浑浊的笑声,\"我要看着那些人下地狱。就像你,明明知道追查真相会死,却还是要往火坑里跳。\"他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张小帅的飞鱼服,\"这破衣服上的金线,比王百户的翡翠扳指还耀眼。\"
药汁入喉,苦涩蔓延至五脏六腑。但不知为何,张小帅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他想起白天糙米袋上的\"收好\"二字,想起李千户临走时塞给他的新绷带。原来这黑暗的世界里,总有些微光,倔强地闪烁着。
雨渐渐小了,屋檐的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老王重新躺回草堆,呼噜声再次响起。张小帅靠在冰凉的棺木上,望着窗外重新露出的月光。飞鱼服的蟒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腰间的绣春刀虽然锈迹斑斑,却依然沉甸甸的,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
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棺材铺,此刻竟有了家的错觉。或许真正的家,从来不是温暖舒适的港湾,而是在黑暗中,有人与你并肩而立,共守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当第一声鸡啼划破夜空时,张小帅合上眼睛。伤口的疼痛依然清晰,但他知道,黎明终将到来。而在那之前,他愿做这长夜中的守灯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那些无声的冤魂,照亮通往真相的路。
棺中日月
晨雾未散时,棺材铺的木门总会准时吱呀推开。张小帅揉着发僵的肩膀从两具棺木间起身,飞鱼服上的补丁沾着细碎的木屑,像极了他破碎却固执的过往。老王蹲在门槛上砸烟袋锅,火星溅在新到的柏木板上:\"城西李员外家要口金丝楠木棺,卯时前得把木料开了。\"
斧头劈开木料的声响惊飞檐下的麻雀。张小帅握着墨斗丈量尺寸,腕间旧伤随着动作隐隐作痛。这是周成落马那日留下的刀疤,如今却成了他与黑暗较量的勋章。隔壁肉铺的伙计挑着担子经过,故意扯着嗓子喊:\"哟!棺材里的活死人又开工了?\"
他直起腰,笑着指向身后堆叠的棺木:\"至少它们不会嫌我晦气。\"墨线在木料上绷出笔直的痕,正如他眼中坚定不移的光。那些藏在卷宗里的真相,那些冤魂未竟的夙愿,都随着木屑纷飞,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