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着我病床三天三夜……亲手喂我喝那烫嘴的苦药……”
啪嗒。
一声脆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低头看去——怀中那块刚才被劈飞出去时紧抓在手里、带着灼热温度的青铜板残块,竟应声裂开!
如同脱壳般,外面那层刻满了欠债和雷咒的青铜碎裂剥落,露出了内部嵌着的一面……
一面寻常黄铜打制、背面刻着“娘安”两个稚拙字体的……小护心镜!
只是,这面寄托着母亲无限牵挂与保护的铜镜镜面,早已被刚才的雷火无情地熏烤得一片焦黑,再无丝毫光晕,只能模糊地映出他那张同样被硝烟熏得焦黑的脸……
“项家老弟!看见没?!你娘给你的护心镜都烧成炭块啦!”
刘邦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心理契机,拍着大腿高叫,声音洪亮带着戏谑,
“这还不明白?!连雷公他老人家都瞧不下去啦!瞧不惯你欺负我家老太太(指韩母)这份心!人无德义,天雷诛之!跟老百姓玩阴的,老天爷第一个不答应啊!”
电光石火间!
韩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他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殿外,一把抓起韩母用来支撑那巨大避雷针铜网的、插在地上的一根手臂粗细、依旧流淌着滋滋雷火的青铜“桩体”(核心引雷针)!
“天雷为证!人心即天心!”
韩信的怒吼在风雨中铮铮作响,如同龙吟!
“今日霸王条款,霸王自毁!此等不仁不义、妄借天威压榨黎庶之约,就此——作、废!”
话音落,他双臂灌注毕生之力,将手中那根缠绕着璀璨电光的巨大青铜“引雷柱”,狠狠地、决绝地——刺入了怀中那象征着江山社稷、此刻正受天雷觊觎的传国玉玺之中!!!
轰隆隆隆隆——!!!!
这一刻,天地为之震栗!
仿佛整个苍穹积累的最后雷电能量都被这疯狂而充满人道意志的行为瞬间引爆!
一道前所未有、纯粹由极致炽白光线组成的巨大雷柱,如同天界的光河倒灌人间,顺着那青铜巨针,源源不绝地、狂暴而精准地轰入玉玺之内!
玉玺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包裹!
那光芒之盛,让整个未央宫、整个长安城、甚至暴雨的天地,都在这瞬间失去了色彩!
那青铜板上嵌着的、作为咒引核心的古老龟甲,在玉玺内部这纯正人道意志与浩瀚天雷法则最本源的碰撞冲击下,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仅仅刹那,龟甲上那些充满不祥与强迫的“雷劈条款”符文,如同冰雪般熔解!
化为一滩散发着神圣金光的粘稠液体!
这“金液”仿佛被一只无形天道之笔引导着,在炽烈纯粹的雷光与白光之中,缓缓流淌、凝聚,最终在所有人震撼无比的目光注视下,固化成了两个饱含天地正气、光耀万古的大字:
仁、义!
轰隆隆……隆隆……
雷声仿佛释放了所有郁积的愤怒,渐渐变得低沉,然后缓缓散去。
风歇了,雨停了。
厚重如墨的乌云迅速消散,一缕久违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金色阳光,刺破层云,温柔地、慷慨地洒落在刚刚经历过雷霆洗礼、满是积水的大殿屋檐和广场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大雨冲刷后的清冽、焦糊味、还有一丝残留的、独特的……草药的微甘。
楚营废墟中,范增蓬头垢面,衣袍焦黑褴褛,手里攥着被最后一记雷霆焚得焦黑卷曲、只剩下小半片的《引雷术详解》皮革残卷。
他看着晴空下满地狼藉的楚营和远处汉宫屋檐反射的阳光,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对着苍天发出撕心裂肺、充满宿命般绝望的哀嚎:
“天意!天意啊——!非是老朽秘术不精,实在……实在是这煌煌天雷……它!它不劈那扎根泥土、与民同乐的草根蝼蚁……它……它专劈……专劈你这高高在上、倒行逆施、众叛亲离的……‘霸王’啊!!!”
旁边,虞姬一袭红裙,独立于断壁残垣间,纤尘不染。
她弯腰,捡起地上半根乌黑扭曲的伞骨。
走到范增身旁,也不理会老军师的悲泣,只是轻轻蹲下,用伞骨尖端沾染着水洼里清澈的雨水,在范增面前那片被雷火烧灼成焦炭色的灰烬堆上,工整而清晰地写下几行小字。
雨水混合着黑灰,字迹在阳光下发亮:
雷劈条款·补充说明
最终解释权及执行权——归老天爷所有,不容僭越。
写完,她随手抛下伞骨,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裙裾摇曳,飘然而去。
阳光落在她的身影上,明媚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