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将残玉高高托起,任冰冷的雨水冲刷:
“这便是凭证!昔日令叔项梁,曾亲口立誓,‘若违今日诺言,项氏宗族传承,尽数断绝消散!’此诺今日犹在耳!敢问项王!项氏血脉,尽毁于你今日之手?”
那半片残玉的鱼尾倒映着殿内火光,灼得项羽眼前一片眩晕。
他如遭重击,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几乎是本能地,他那只没有握剑的手猛地捂向胸前!
那里,冰冷坚硬的触感正贴着他剧烈的心跳——是那半枚他从不离身的双鱼玉佩!
“咔——嗒……”
一声微不可闻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竟在这震耳欲聋的风雨厮杀声中,诡异无比地响起——就在项羽自己手心里!
他掌心用力过度,竟生生将自己胸前佩戴多年的那半枚玉珏,捏出了一道裂痕!
就在这万军失神的电光石火之间,韩母低喝一声:
“涂!”干枯却异常稳定的双手蘸满浆液,在竹简最后几处模糊之处迅疾抹过!
几乎同时,沙漏中的金色流沙,漏下了最后一粒!
“啪!”
一个极其轻微的爆裂声响起,仿佛烧断灯芯。
竹简边缘猛地窜起一条妖异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竹片!
韩母瞳孔一缩,动作快到拉出残影!
没有任何犹豫,她以惊人的蛮劲猛地将织机上一根紧绷的丝弦生生抽断!
“缠住它!”
她将那坚韧无比的琴弦甩给韩信。
韩信接弦如接雷霆!
手腕急旋,那根蚕丝拧绞而成的琴弦如同灵蛇,瞬间缠绕上刚起火的竹简边缘,层层捆缚!
“滋滋滋……”
火焰遇到湿冷的弦丝,骤然爆开一簇跳跃的星火和焦烟,竟被强行压制下去!
但火舌只是不甘心地退缩,在弦丝下寻找着新的突破口。
“垂死挣扎!”
范增在殿外嘶声力竭,声音透着一股毒汁入喉的森寒,
“火磷已渗竹髓!尔等愚行,不过是延命片刻!”
就在火焰即将彻底吞噬丝弦那一瞬,韩信眼中冷光暴射!
紧攥在手心、还带着体温的那半片残玉,被他如同闪电般狠狠按向竹简一处即将被火焰燎透的焦痕处!
“滋——啦!!”
一声如同滚烫烙铁浸入寒冰的炸响!
令人牙酸的寒气骤然迸发!
奇诡的景象出现了——那凶猛的火舌舔上半片温润残玉的瞬间,如同恶兽撞上万年玄冰,赤红的火焰竟猛地蜷缩、凝固!
一片片细密的白色霜纹沿着焦黑蔓延开去!
整卷被包裹缠绕的竹简爆发出一大团浓密呛人的白雾!仿佛冰块在沸油中炸开!
“项王!你且睁眼看看!”
刘邦的吼声如同雷劈,趁着众人被这神奇一幕震慑的瞬间响起。
他一把从韩信手中夺过那在寒雾中依旧完整的竹简,高高擎起,直指向战车上心神巨震的项羽。
“这是何物!”刘邦厉声咆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白雾正在消散,寒气犹存。
就在刚刚那火星蹿起、又被冰玉奇异地压制下去的地方,一片新的焦痕之中,赫然浮现出几个不同于原契约、但也绝非火焚痕迹的暗红色篆字!
项羽竭力凝神望去,冰冷的雨水打进他眼中,也冲刷不掉那几个刺痛他心脏的字:
若毁约,项氏子孙永失味觉。
“这…不可能!”
范增惊恐得几乎破了音的嘶叫撕破雨幕,
“荒唐!天大的荒唐!此条原文分明是‘没收项氏江东封地及丹阳精铜矿’!何人篡改!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项羽那充满惊疑和暴怒的血红眼睛,猛地转向那老妇人。
韩母轻抚着殿角那架老旧的织机磨得光滑的机枋,如同抚过漫长岁月。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
“是老身,用韩家独门隐墨添的笔墨——‘永失味觉’。”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殿风雨,
“此法配自凤凰不栖之山木心,需以心脉之血调和书写,经火炙烤方能显形。”
她停顿一下,浑浊却穿透人心的目光直刺项羽眼底,
“此事,项梁最为清楚。当年他求我夫君为其开炉,锻造一把绝世好剑,苦熬数月不成……为表诚意,他便是以此毒誓为代价,求我夫君指点炉火奥秘!”
她慢慢从怀中,摸出一卷残破焦黄、边缘磨损得几乎碎裂的旧布,
“婚书上载得清清楚楚!项家后辈立此誓,‘项氏血脉之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皆系于此!”
项羽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
他终于听懂了那言外之意——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