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液体起初如水火相侵,但随着萧何拿着玉匙拼尽全力搅动、研磨,油脂与露水终于奇异地融为一体,化作一种黏稠、微带异香的蜜色浆液。
“成了!陛下!”
萧何抹了把额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湿意,如释重负却又无比紧张。
韩母早已等在一旁,夺过玉碗。此刻她全无老态,眼神锐利如鹰隼,指甲缝里塞满经年织布留下的韧茧。
她用细长的手指蘸了碗中粘稠的浆液,手法如穿花拂柳,又快又稳地涂抹在那竹简残片晕开模糊处,尤其那些几乎被墨晕吞噬的条款。
奇迹发生了!
凡浆液涂抹过的地方,那些正在蔓延的“墨蝌蚪”立刻像被无形的手抓住、钉死,狂躁的墨晕瞬间凝固,虽未复原清晰,但总算停止了崩溃之势!
众人心头微松。
然而,就在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
“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雨幕!
一道闪着绿莹莹光泽的短弩箭,猝不及防地从洞开的殿门外射入,其目标赫然是韩母手中那两截珍贵的竹简之一!
“小心!”
韩信厉喝,但迟了!
“嗤啦!”
箭矢精准命中竹简末端!那截本就浸泡受损的竹片应声撕裂!
“糟了!”刘邦目眦欲裂!难道天要亡他?
“休想!”
一声清叱响起。
只见离得稍远的戚夫人猛地挥袖!
那水红色的云锦长袖如同有了生命,如一道柔韧的彩练,翻卷而出!
“唰啦”一声,千钧一发之际,竟将那被弩箭撕裂飞起的半截竹简卷个正着!
云锦被箭簇边缘割裂,绣在其间的几瓣桃花片片飘落。
韩信惊出一身冷汗,瞥见戚夫人发白的脸,随即望向卷住竹简的水袖,心念电转:
“这云锦……”
刘邦也看见了那熟悉的断裂处,心神瞬间被卷回多年前的风雪记忆:
“阿戚…这是…当年你及笄那日,我送给你的……”
“陛下!”
一个冰冷的、毫不留情的声音斩断了他的思绪。
是吕雉!她不知何时已冲过去,趁戚夫人卷住前半截竹简的刹那,果断地一把抄起掉落在地的另半截!
她根本不理会任何旖旎旧情,面容如覆寒霜,对刘邦冷声道:
“想些有的没的,也得有命才行!”
话音未落,她已用指尖狠狠抠了一大坨粘稠的蜜色浆液,以决绝得近乎粗暴的姿态,重重涂抹在自己手中的那半片残简上,尤其是刚刚撕裂处那些关键位置的墨字。
“兹啦”一声轻响,奇迹再现——被雨污损的墨迹竟在狗油混着晨露的滋润下开始舒展、重现轮廓!
“陛下!速涂另一半!”
吕雉厉声道。
刘邦猛地回神,也抓起浆液涂抹戚夫人卷住的另半截。
两截残简上的墨字,正艰难地抵抗着雨水,重新显露出筋骨。
韩信拔剑,虎视眈眈护在殿门附近,怒喝道:
“何方小人!出来!”
殿外,暴雨声中传来范增那带着毒蛇吐信般快意的苍老嘶吼:
“汉王!交出竹简!饶尔等全尸!”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碾过宫前的石阶广场。
雨幕被无情地排开,楚军铁甲森然的光芒压入眼帘,阵列如山。
巨大的战车碾压积水轰然而至,身披乌金铠甲的项羽端坐其上,嘴角凝着一丝嘲讽的冰霜,目若冷电,穿透雨帘直射殿中那跳跃的火光:
“沙漏流尽之时,尔等碌碌鼠辈,皆成焦炭釜灰!哈哈哈哈!”
韩信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猛地举起了那只韩母带来的旧织布梭子,迎着箭雨厉声高呼,声音清晰地压过漫天雷雨:
“项王!你可知此物来历?此乃当年令叔项梁大人,聘与我父的那份礼!”
“什么?”
项羽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瞳孔猛然收缩如针,勒缰的手指关节紧得发白,几乎要捏断马缰,
“竖子!休得胡言乱语!放屁!”
他厉声驳斥,然而声音中一丝难以抑制的震荡出卖了他,
“叔父留下的聘礼明明是……”
“是双鱼玉珏!”
韩信的喊声斩钉截铁,
“双鱼不离,信诺不弃!”
他根本不给项羽喘息之机,用尽力气,“咔嚓”一声脆响,竟生生将那棱角已然磨得油光圆润的旧木梭末端掰断!
手伸进断裂处一阵摸索,掏出了半块温润生凉的物事!
那半块玉玉色微黄,边沿圆润无比,显然是上代人随身佩戴已久之物,但断裂处却如冰棱般锋利!
玉身上,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