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道:“汉地不一样,汉人穷了才偷,教他们种庄稼、养牛,有了活路,就不偷了 —— 萧将军说,少断一根手指,就多一个能干活的人,对咱们也有好处。” 牧民们虽没完全懂,却也点了头,毕竟 “少断指” 不是坏事。
江南的书坊里,答卷抄本被翻印了几十册,的士子们争相传阅。吴梦祥的侄子在平江府看到抄本,兴奋地跑回家:“叔父,您的答卷被评为‘可议’,朝廷还说‘地契与先占并行’是好主意!” 吴梦祥接过抄本,摸着上面的字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 “不偏不倚” 的条议,没白写 —— 汉生的声音,终于能传到朝廷的耳朵里了。
阅卷房的灯亮到三更,耶律楚材独自坐在檀木案前,手里拿着太祖时期的《大扎撒》原本,与汉生的答卷放在一起。原本的蒙古文笔画刚劲,透着草原的凛冽;答卷的汉文墨迹温润,带着汉地的柔和。他轻轻叹了口气,在《阅卷录》上写下:“汉生释《大扎撒》,多引儒义,渐失草原本意,然合汉地时宜,可行于治世 —— 失一而得二,非亏也。”
他想起年轻时随太祖西征,那时的《大扎撒》只有 “杀人偿命(或赔畜)”“偷盗断指” 几条,简单直接,却能管住草原的牧民;如今治汉地,疆域大了,百姓杂了,再用老规矩,只会处处碰壁。“本意是根,时宜是土,” 他对自己道,“根不能丢,土也不能少,不然这《大扎撒》就活不了。”
李默来送夜宵时,看到耶律楚材的批注,忍不住道:“大人这话说得透彻,既没偏蒙古,也没偏汉人。” 耶律楚材笑了:“萧将军要的就是这个‘不偏’,双廷共治,哪能只按一边的规矩来?这些汉生的解读,就是给‘双法’搭了座桥,桥通了,路才能走得远。”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答卷上,像给 “蒙古条款” 与 “儒家解读” 之间,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至元四十四年秋,萧虎下旨:“汉生《大扎撒》优等答卷,发至各路府州县,令千户、里正参照推行;户部依‘义仓’议,在汉地设‘惠民仓’,济贫防盗;刑部依‘杀人赔牛加流刑’,定《汉地刑责补充条》,蒙古人与汉人犯案,皆按此条办。” 旨意用蒙古文、汉文刻在石碑上,立在大都的南北城门,过往的百姓,无论蒙古人还是汉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卢明远因 “杀人赔牛加流刑” 的解读,被调入户部,参与《汉地刑责补充条》的修订;王恂则跟着郭守敬,去江南考察 “惠民仓” 的选址;吴梦祥虽只评了 “可议”,却也被燕云的千户请去,帮着制定 “畜产争讼” 的具体办法 —— 汉生的答卷,从 “纸上条议” 变成了 “治世实事”。
耶律楚材站在白虎殿的廊下,看着石碑前的百姓,有蒙古人指着 “赔九牛” 的条款点头,有汉人指着 “流刑” 的字样微笑。他想起自己的批注 “渐失本意,却合时宜”,忽然觉得,这 “失” 与 “合” 之间,藏着的正是 “双廷共治” 的真意 —— 不是谁吞了谁,而是谁也离不开谁,就像《大扎撒》的草原本意,与儒家的汉地义理,少了哪一个,都治不好这大元的天下。
秋风再次吹过,石碑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蒙古文与汉文并排,像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而那些汉生的答卷,被收进户部的檀木柜里,与《大扎撒》原本、《汉地刑责补充条》放在一起,成了至元四十四年秋,大都最珍贵的 “治世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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