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亲卫。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阵,刀已卷刃,箭已射尽,他们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绝望。
四面八方,明军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不停的涌来。
东边李定国的骑兵,西边袁宗第和刘芳亮的步骑联军,南边金声桓和李成栋的火器营,北边阎应元和刘肇基带着三千人马,再加上那八百从野鸡岗杀出来的恶鬼!
十面埋伏,插翅难逃。
多铎胯下战马早已倒地气绝,他无奈下马改为步战。
此刻的多铎浑身浴血,他的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了,发辫散乱地垂在肩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渍,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只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火苗。
“豫亲王大人!”身边的亲卫统领嘶声道:“咱们护着你,往南冲!只要冲出去,就能去柘城,那里还有我大清的兵马!”
多铎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头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千里之外,是他的哥哥多尔衮所在的地方,也是他的故乡,辽阔的辽东建州之地。
“我的哥哥这会在干什么?他会知道他的弟弟即将殒命于此吗?”
“快到冬天了,长白山的雪还是和之前那么大吗?这么多旗丁都死在这里,建州恐怕没有几个男丁了吧?”
“我们这一次入关,究竟是对是错呢?”
……
此刻,多铎怔怔的站在原地,即将面对死亡,他脑海中突然涌上来一些纷乱复杂的情绪来,回忆起很多之前的事情来。
但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这些都离他那么遥远,无论是白山黑水的建州故地,还是如今正处于山西的兄长多尔衮,这一切对多铎而言,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豫亲王大人!!!”
身边的亲卫统领嘶声大喊道。
回过神来的多铎,收回目光,他看向身边这些追随他多年的亲卫。
仅剩三百人,且个个带伤,有的已经站不稳了,还在咬牙撑着。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忠诚,那是满洲巴图鲁对主子刻在骨头里的忠诚。
“你们……”多铎的喉头哽住了。
正当这边上演主仆情深之际,一声暴喝,打断了战场上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多铎!”李定国提枪策马冲来,在挑飞了几名拦路的旗丁后,在距离多铎五十步外站定,目光如剑般直射多铎有些惊慌的脸上!
李定国提起长枪,遥遥的指向多铎,厉声喝道:“多铎,满清朝廷的征南大元帅!此刻你已到了穷途末路,快快弃刀请降,本将军可将你献俘阙下,听候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发落!!”
“若负隅顽抗,定令汝成为我的枪下亡魂!”
面对的李定国的话语,多铎定定的看着马上的那名年轻的身影,他试探性的问道:“阁下可是李定国?”
“正是!”李定国沉声答道,他身边的大量明军已经围了上来。
“阁下能够诱敌深入,步步为营,最后从容部署,完成这旷古烁今的十面埋伏之围,当真是了不起!”多铎抚掌轻叹道:“不过,本王仍旧不服!你明军只是缩在后面,靠火器之威,不算英雄好汉!有能耐,咱们真刀真枪的在野地里野战上一场,才算让本王真正的心服口服!”
面对多铎嘴硬的话语,李定国直接冷笑一声,开口反问道:“不算英雄好汉?我明军依靠火器胜了汝等,就说我大明军队不算英雄好汉?那我想问问你豫亲王大人,尔等从关在而来,屠杀我大明千百府县里手无寸铁的百姓,可是英雄之行为?”
李定国更进一步,大声细数着满清入关以来,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尔等建奴八旗,在关外时,就场面破我关墙,入关劫掠,一路上我大明的村庄,被尔等烧了。无辜的百姓,被尔等杀了。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被尔等抢了。还有女人,你们的兵,干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尔等侥幸入关之后,占据了我大明的顺天府,得意完了,威风完了,尔等就在你们所占之地,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李定国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信安,桑园,光化……”
李定国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这些清军的心头!
“仅仅光化一城,你们就杀了八十万人……八十万!你们知道八十万是个什么数吗?那是一座城池的人口!那是整整一代人!男人被杀光,女人被糟蹋后刺死,孩子被挑在刀尖上取乐几天之内,一座城中,八十万人,八十万活生生的老百姓们,转眼之间,就变成八十万具尸体!”
李定国想起了他亲眼见过的光化城中惨绝人寰的情景,气愤填膺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中沸腾不止的杀意,接着说道:“有的城池,你们第一次杀不完,第二次接着杀,直至第三次杀到鸡犬不留!你们这些八旗贵胄们,坐在帅帐里,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