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好仃正蹲在白板前擦旧记录,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老黄那双手在晨光里动了动,像是在试空气的温度。
“来了。”他说。
“嗯。”老黄应了一声,走到检测台边,把新手套摊开晾着,“换模那几片,我想亲手过一遍。”
刘好仃站起身,拍了下手上的粉笔灰,“行,今天咱们不光盯生产,还得准备点别的。”
班组长端着豆浆从通道口过来,听见这话差点呛住:“又来?上回改流程还没喘匀呢,今天又要干啥?”
“推广。”刘好仃从工装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指着一行字,“咱们这套东西,能省工时,能降返工,不能只窝在车间里当宝贝。”
小李转过身:“你是说……让别人也知道?”
“不止知道,还得用上。”刘好仃用笔尖点了点白板,“现在模型V1.0跑稳了,数据也攒出模样了。接下来,得让人看懂它。”
班组长吸了口豆浆,眉头没松:“客户可不听你讲‘滞涩感’‘斜率’这些词。他们就问一句话:能帮我多赚钱吗?”
“那就回答这句话。”刘好仃说,“咱们不讲手感,讲结果。每一百片少切三片废料,省十五分钟工时,一年下来够买半台新炉子。”
小李眼睛一亮:“我可以做个看板,把数据转成钱。”
“对。”刘好仃点头,“你来做主视觉,要一眼就看明白。谁看了都知道,这不只是玻璃光滑不光滑的事,是钱落袋不落袋的事。”
班组长咂咂嘴:“光有图不行,还得有人讲。谁上?我可不会背稿子。”
“没人让你背。”刘好仃看向老黄,“但得有人站出来,说说这手感是怎么一回事。”
老黄正低头整理样品盒,手一顿:“我?我不行,我又不是领导。”
“你比领导靠谱。”刘好仃走过去,把昨天那张显微图打印件递给他,“你看,这右上角的震纹,是你先摸出来的。客户不信机器,但他们信手。”
“可我说不来话。”老黄声音低,“说多了脸红。”
“那就不说多的。”刘好仃拍他肩一下,“你就说一句:这玻璃,我摸过三千片,手不会骗人。够不够?”
老黄没吭声,手指在图边蹭了蹭,像在试真伪。
小李已经打开电脑,新建了个文件夹,起名“推广资料_初版”。她调出数据表,开始拉曲线,做对比,把“报警次数下降”“返工单归零”这些点连成一条上升线。
“要不要加张照片?”她回头问,“比如……老黄检测时的样子?”
老黄猛地抬头:“拍我?”
“只拍手。”小李笑,“你这双手,可是咱们的活标准器。”
班组长也凑过去看屏幕:“图是好看,可客户要是问‘你们怎么保证一直准’,咋答?”
“靠人盯。”刘好仃说,“靠数据续命。今天起,每班至少录五条,新模具、新参数、新班次,全标重点。数据不断,看板就活。”
“那要是哪天老黄请假呢?”班组长追问。
“那就让别人学。”刘好仃看着老黄,“你带个徒弟,不一定要摸得跟你一样准,但得知道什么叫‘不对劲’。”
老黄沉默一会儿,点头:“行。小王昨天问我手感怎么判,我教了他三招。他记了笔记。”
“那就对了。”刘好仃在本子上写,“经验不是藏的,是传的。咱们现在不是修玻璃,是在搭桥——人和机器之间,车间和客户之间。”
小李的看板初版出来了。屏幕中央是动态折线图,左边是显微图对比,右边是返工成本柱状图,最底下一行大字:“良率提升91.3%,浪费减少近九成”。
班组长盯着看了半分钟,忽然说:“这图,能印出来吗?”
“能。”小李点头,“还能扫码看实时数据。”
“那就行。”班组长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客户来了,先给一张。看不懂的,让他扫。”
刘好仃把本子合上:“接下来三天,咱们分三块走。小李主攻看板和PPT,要能放投影;班组长理流程,写内部培训提纲,确保每个班都能接上;老黄……你得准备几句话,不用长,但得真。”
“说啥?”老黄问。
“就说你最怕的是哪一刻。”刘好仃说,“是不是以前明明摸出问题,可数据合格,没人信你?”
老黄眼神动了一下:“有过。”
“那就说这个。”刘好仃声音沉下来,“你说你不想再让工人切完好玻璃,又返工。你说你这双手,不想白长三十年。”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小李低头改PPT,把技术参数全删了,换成一行大字:“每100片,少浪费3片,多赚27元